第30章
苏晚抬眼的瞬间，正好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她飞快垂下睫毛，捏着勺子舀了一个馄饨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谢谢。”
——
车门合上。
贺晏川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过指节，雪松冷香顺势驱散了弄堂里的烟火气。擦完，纸团被随手丢进储物格。
库里南很快上了高速。
车内再没人开口，只剩下导航时不时冒出一句刻板的“前方测速拍照”。
苏晚把工具箱拖到膝盖上，拉开拉链，她从里面抽出一本深色面料册，低头摊开，一页一页往下翻。
“唰。”
“唰。”
纸张翻动的摩擦声，在过分安静的车厢里被无限放大。
“嗡。”
压在包底的手机突然闷震了一下。
苏晚翻页的拇指用力，将平整的面料边缘生生压出了一道折痕。
隔了大概有三四秒，她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只是一条推销理财的垃圾短信。
既然亮都亮了，她手指就不受控制地滑开了微信。
置顶的对话框，温朗。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前天晚上那句干巴巴的“没关系，工作要紧”。
什么新消息都没有。
“想给他发消息？”
贺晏川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突兀地响起。
苏晚手微微一抖，下意识地按灭了屏幕，把手机反扣在腿上。
“嗯。”她低声承认，手指蜷了一下，试图解释，“他这两天没什么音讯，我……在想是不是该跟他说一声，我也去苏市了。不过太早了，他应该还在休息，就不打扰了。”
不打扰？还在休息？
贺晏川从喉咙里滚出一声极短促的嘲弄。
贺晏川冷眼扫过去，“你倒是贤惠。就那么喜欢他？”
苏晚没有回答。
孟颖那天的问题又浮了上来。
其实，你喜欢温朗吗？
她当时没有答案，现在依然没有。
贺晏川等了片刻，没等到她开口，脸色越发沉。
“问你话。”
“这是我的私事。”
“苏晚。”他连名带姓地叫她，下颌线绷出冷硬的棱角，“你平时挑料子的眼光，能不能分一半来看人？”
苏晚脊背一僵：“你什么意思？”
贺晏川忍了又忍，又想起方舟调查的那些，和昨晚看到的。吐了一口浊气。
声音重新归于平静，“字面意思。我上次就说过，他不行？你一点也没听进去是吗？”
“那也是我的选择。哪怕我眼拙看错了人……”
她直直地看着前方，“轮不到贺律来审判我。”
方向盘在他手里发出“咯吱”一声闷响。
贺晏川猛地偏过头，深邃的眼里翻涌着骇人的戾气，“怎么，现在都不能管你了？”
“贺晏川！”苏晚脱口而出。
她很少连名带姓地叫他。
“不然呢？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去奢望那些根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的。”
“你刚才说这些，到底是以什么身份来管我？”
贺晏川的下巴绷得死紧，那只掌控一切的手僵硬地搭在方向盘上。
车轮碾过高架桥的金属接缝，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隆巨响。
“哥哥。”沉默了许久，这两个字，从他紧闭的薄唇里，艰涩地滚了出来。
苏晚的眼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缓缓垂了下去。
早知道了，不是吗？怎么还要产生他在意自己的错觉呢。
她闭上眼，把脸完全转向了冷冰冰的车窗玻璃。
再睁开眼时，眼底的雾气全没了。
“既然这样。”苏晚看着窗外飞驰的隔离带，声音温顺、礼貌，“我的感情，就不劳烦哥哥操心了。”
“苏晚。”他几乎是咬碎了后槽牙。
“我说错了？”苏晚回头冲他弯了一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