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这声音和此时院子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众人下意识的侧身,谁都怕滚烫的开水溅到自己身上,纷纷慌忙的退开。
原本围得密不透风的人群,瞬间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顾宴然单手拎着一把大号铝制水壶,快步走了过来。
壶口还冒着**热气。他三步并作两步穿过人群,径直冲到躺在地上的张家母子跟前。
下一秒,手腕一倾。
滚烫的开水顺着壶嘴倾斜而下,毫不迟疑的浇在了母子二人身上。
“哗——!”
热水落下的刹那,滚烫灼烧的痛感瞬间席卷了二人全身,两道撕心裂肺的尖叫撕破天际。
“啊——!”
“烫死我了!救命啊!”
滚滚白气升腾而起,伴随着滋啦的声响,地上的母子俩疼得浑身抽搐,双手胡乱的扒拉着身体,在地上连连打滚,凄厉的哭声此起彼伏。
顾宴然看着二人痛苦的模样,脸上没有半分害怕和怜悯,反倒眉眼弯弯,笑的一脸畅快。
满院人彻底僵在原地,一个个瞠目结舌,满脸愕然。
院子里一时间除了两人的哀嚎,再无半点声音。
趁着顾怀峥发呆的空档,顾宴宁缓缓探出半片身子,声音里带着毫不客气的嘲讽:
“眼睛要是不要,干脆捐了吧。”
讽刺的话一落地,人群骤然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一道突兀的惊呼打破了这一刻的凝滞。
“我的天!大家快看呐!地上那个光膀子打滚的——是不是贺小玲?”
轰!
这话不亚于平地一声雷。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在贺小玲身上,一个个眯着眼睛使劲分辨,努力从那张红肿可怖、肿得跟猪头似的脸上,找出一丝熟悉的影子。
“哎我去,仔细一看还真是,就她那个鼻孔,我不带认错的!”
“这贺小玲不是前几天才刚离婚吗?背地里居然玩的这么花?”
“啧啧,真是太不检点了!这要是搁过去,都得浸猪笼!”
“呸,不要脸到家了!”
“你还敢看!”
……
此起彼伏的唾弃声一层叠着一层。
年轻姑娘面皮薄,捂着眼睛不敢看,可大张的指缝泄露了她们的好奇心。
各家妇人没好气地推搡自家男人,连声催促他们转过头去,嘴里还不忘骂着贺小玲。
唯独那群年轻小伙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凑在一旁肆意起哄,视线毫不躲闪地扫着贺小玲露在外面的肌肤上,指指点点。
也不怪大家伙最开始没认出来。
实在是顾宴宁方才动手时半点没留手,直接给人抽了个面目全非。
要不是有几个和贺小玲同车间的婶子,朝夕相处,熟悉度实在太高,单凭这会这副猪头模样,天王老子来了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另一边,张伟立看到弟弟没死,积攒的恐惧瞬间爆发。后怕的情绪涌上来,他顾不上还在打滚的亲妈,跌跌撞撞就朝着张伟民扑了上去。
“小民!你没死太好了……呜呜呜……吓死我了……”
他哭的投入,整个人扑上去的动作不轻,手不偏不倚,正好狠狠按在了张伟民大腿上被炉钩子刨掉的那块肉上。
张伟民还没从烫伤的剧痛里缓过劲,一口气还没喘匀,极致的刺痛瞬间又冲了上来。
他喉咙里嗷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眼一翻,身体直直的往后倒——再次晕死了过去。
人群里不知谁先没绷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这一笑像是打开了奇怪的口子,下一秒,全场哄笑声此起彼伏,彻底盖过了贺小玲的痛呼。
最开始大家伙匆匆赶过来,都是听说出了人命,心都提着。
如今虚惊一场,压根没人死,反倒这一家人,又是哭又是嚎又是满地打滚的,这会更是被自家人搞的晕了过去。松了口气的同时,八卦的心思再次活跃了起来。
“贺小玲,你们家这又是秧歌又是戏的,到底唱的哪一出啊?”
方才最先认出贺小玲的婶子抬手抹了把眼角看热闹笑出来的泪,朗声开口。她声音清亮干脆,特意拔高了音调,刚好清清楚楚落进在场每个人耳中。
喧闹的人群当即收敛了哄笑,一道道目光全都聚焦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贺小玲身上。
此刻瘫在地上的贺小玲,其实从始至终都没晕。她就是太疼了——不光脸疼、嘴疼,就连胸腔的肋骨都仿佛被拆开重组了一遍。
先是被顾宴宁骑脸揍了一顿,又被小儿子狠狠砸在身上,一口气堵在胸口,堵的她眼前发黑,好悬没把自己憋死。
若不是大儿子扯着嗓子喊“**了”,她早就趁机爬起来了。
小儿子整个人死死趴在她胸前,温热的呼吸直接喷洒在她的肌肤上。人死没死,她还能不知道吗?
可围观的人来得太快,根本不给她起身整理自己的机会。
工作服下摆还被她自己压在身下,儿子又重重压在她的身上,她想动一动都没力气,想扯一扯衣服遮一遮,同样动惮不得。
她做梦都没想到,顾家那个死崽子,居然敢当众用热水浇她们母子。
水虽不是滚烫的沸水,可灼热感瞬间浸透皮肉。
贺小玲只觉得自己大腿上的肉都快被烫熟了,哪怕看不到,她也知道,这会早就起了一连串的水泡。
**辣的刺痛密密麻麻钻进骨头里,一波接着一波,疼得她一阵一阵发晕。
可周遭的议论、鄙夷、嘲笑钻进她的耳朵里,每一句都像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
她心里清楚,今天她要是不能借势把顾怀峥**她的罪名按死,那她以后也没法做人了。
思及至此,她眼里闪过一抹狠决。
顾怀峥,是你先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心狠了!
心意已定,贺小玲忍着身上的灼烧,缓缓跪坐起身。
两只手死死攥住敞开的衣摆,用尽全力将被她自己扯掉扣子的工作服合拢,上下交叠抿紧,遮盖住暴露在外的肌肤。
再抬头的时候,那张青紫交错、肿成猪头的脸上,早已布满泪水,可怜极了。
她目光锁定了人群中的宋常辉,忍着烫伤的刺痛,膝行上前。
挪到近前,她猛地低头,额头狠狠磕在已经硬面化的土地上,发出厚重的闷响。
这突如其来的郑重,瞬间镇住了众人。
所有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宋常辉更是吓了一跳,慌忙侧身跳开一大步,避开她这一礼。
那动作灵巧极了,半点不像个快退休的老头。
“新社会人人平等,你、你这是干啥!”
小老头被这一出搞的方寸大乱,声音都吓劈岔了。
贺小玲佝偻着脊背,上半身蜷缩成一团,按着衣摆的手丝毫不敢放松。
她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的对上宋常辉满是惊恐的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委屈的哭喊出声:
“宋叔!您可要为我做主啊!顾怀峥他——他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