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可脚刚迈出半步,又硬生生顿住。
男女大防,他又是太傅座下学生,姜映真是太傅的嫡长女,这般贸然前去,成何体统?
更何况他素来不语怪力乱神,如今竟生出这等荒诞的念头,传出去岂不惹人笑话?
姜映真从孙氏正院出来时,日头正盛,光从廊檐斜切而下,将青石板照得泛起一层薄亮。
素心捧着托盘跟在后头,上头摞着方才从孙氏手中接过的账册与契书。
姜映真步子迈得极快,藕色裙摆在脚踝边翻涌如浪。
直到拐过两道回廊,正院的人声彻底远了,她才稍稍放缓脚步,从素心手中取过那叠契书,翻开最上头一张,借着日光细细看了一遍又一遍。
素心偷眼瞧着自家小姐:“夫人给的那几间铺子,定然不是什么好地段,小姐怎么还这样高兴?“
姜映真将契书翻过一页,唇角压不住地翘:“那又如何?这是头一回,她不得不松口。“
她说着,将几张契书重新理齐,“就让孙氏再得意几日罢,二舅舅就快**了。“
那股欢喜堵在胸口,像一只被关了整整一冬的雀儿终于啄开了笼门,扑棱棱地往外飞,怎么也按不住。
就在这时——
一阵风毫无预兆地起了。
廊下本无穿堂,连檐角的铜铃都静悄悄的,偏偏一股阴冷的旋力从脚底盘旋而上,将她手中那张最上头的契书猛地掀了开去。
纸张在半空打了个转,不偏不倚,朝着与栖梧院全然相反的方向飘去。
姜映真下意识探身去抓,指缝间堪堪擦过纸角,那契书却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托着,又往高处飘了几分,绕过假山石,穿过月洞门,径直往花园深处去了。
“小姐!“素心惊呼一声,提起裙摆便追。
可那风实在邪门,不大不小,刚好让姜映真够不着,却又总不让契书落进泥水或池水中,像是故意引着她往深处走。
追到花园西北角一棵树下时,那张契书忽然失了托力,打着旋儿往下坠。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将它接住了。
谢兰庭站在槐树下,低头看了看那张纸,再将视线抬起时,目光落在匆匆追来的少女身上。
说来也奇,自他接住那张契书起,方才那股阴冷的旋力便如遇到了什么克星一般,须臾间散得干干净净。
他将契书递过去:“大小姐可是在寻这个?“
谢兰庭递过那张契书时,只露出浅浅的一角。
姜映真一把抓过,手指无可避免地擦过了他的指节。
那一触极短,极轻,像一片树叶无意间落在手背上,转瞬便滑开了。
她将契书按在胸口,那股慌乱还没散尽,脑子里已转过了好几个念头:我追了这半天的风,怎么偏偏就把他给吹来了?
谢兰庭收回手,垂在身侧,方才还在想着要不要寻个由头去验证一下。
念头还没转完,她便被一阵风送到了他面前。
这风来得太巧了,巧得像一个安排好的试探。
姜映真想起上一次他在流民中救下自己,二人不欢而散,临了她连一句话都没留便走了。
还有他那日撒出去的那些银钱,虽说是他自愿解囊,可她姜映真从不惯欠人人情,更何况是欠他的。
“谢公子,多谢了。还有上次之事,让你破费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包碎银,用素帕包得方方正正,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