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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只看了一眼,双腿便重重跪在地上。
他伸手去摸我的脸,却在即将碰到时停住了。
“不是小满。”
“她右边眉毛有一颗小痣,这个孩子没有。”
**看向我被雨水泡得苍白的眉骨。
“痣被擦伤盖住了。”
“学生证、手机和衣物都已初步确认,我们还需要您做进一步辨认。”
爸爸拼命摇头。
“她昨晚还跟我吵架,怎么可能躺在这里?”
“你们再找找,她肯定躲在服务区,等着看我着急。”
我蹲在他面前,第一次清楚地看见自己的手穿过他的膝盖。
昨晚不是冻麻了。
不是他们故意不理我。
我已经死了。
这个念头落下来时,胸口没有痛,只有一片空。
爸爸终于掀开更多白布,看见了我手腕上的红绳。
那是妈妈去世前替我系上的。
绳结磨旧后,是我自己学着她的样子重新编好。
爸爸认得。
他抓住那截红绳,肩膀一下垮了。
“小满,爸爸来了。”
“你睁开眼看看我。”
担架上的我没有回应。
他俯下身,一遍遍拍我的肩膀,直到工作人员把他拉开。
“先生,请您冷静,孩子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事故发生后,肇事司机立即报了警,但当时雨太大,救护车赶到时已经晚了。”
爸爸仰头看着对方。
“几点?”
“凌晨两点零六分。”
两点零六分。
那时爸爸已经开出十几公里。
两点十二分,他给我发来那条不许回家的消息。
两点二十七分,他把我的电话按掉了。
**拿出事故登记,询问他为什么把未成年女儿留在服务区。
爸爸张了几次嘴,只挤出一句。
“她妹妹困了。”
**皱紧眉头。
“所以你把一个视力存在障碍的孩子赶下车,给另一个孩子腾地方睡觉?”
“后排明明能坐三个人。”
爸爸低下头,没再说话。
这时,继母打来了电话。
“找到小满没有?”
“安安马上要彩排了,她那条比赛裙不知道放哪儿,小满一直负责收拾这些东西。”
爸爸盯着白布下露出的红绳,嘴唇抖得厉害。
继母没等到回答,又催了一遍。
“你让小满接电话,我不骂她。”
“裙子要是弄丢了,安安这几个月的努力就白费了。”
爸爸终于出声。
“苏满死了。”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继母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你别跟着孩子胡闹,她是不是就在旁边听着?”
“告诉她,躲起来也得有个限度。”
爸爸按下免提,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安安突然在远处哭喊。
“不可能,姐姐答应过会来看我比赛。”
“她说要坐第一排给我录视频,她不会不来的。”
我记得那句答应。
比赛门票要三百八十元,我攒了两个月早餐钱才买到。
票还夹在日记本最后一页。
继母慌乱翻动纸张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很快,她倒吸一口冷气。
“这里真有一张票。”
安安哭得更厉害。
“姐姐不是故意不接电话。”
“她是真的回不来了,对不对?”
爸爸没有回答。
工作人员重新盖好白布,准备把我送上车。
担架经过他身边时,他猛地抱住冰冷的金属架。
“小满不能走。”
“她最怕一个人,我得带她回家。”
我站在那扇打开的车门旁,轻轻叫了一声爸爸。
这一次,他还是没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