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五个月的周末。
超市里的白炽灯明亮刺眼。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零食和生鲜交织的味道。
许桐推着购物车走在零食区的货架前。
陆衍走在她身侧。
他穿着一件休闲的灰色毛衣。
身姿挺拔。
与喧嚣的超市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许桐走过辣条货架时。
随手拿了一包红通通的辣条放进了购物车里。
刚放进去。
陆衍就伸手把它拿了起来。
他仔细看了看包装袋上的成分表。
然后伸长手臂。
重新把那包辣条放回了货架最上方。
许桐停下脚步。
回头看着他：
“你干嘛？”
陆衍理了理袖口。
语气很平静：
“你上次吃了胃疼。”
许桐愣站在货架前面。
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她记得自己那次吃辣条是在半个月前。
而且她是躲在房间里吃的。
第二天胃疼也只是说是吃坏了肚子。
陆衍抬眼看着她。
眼神清澈而深邃：
“你那天嘴角有辣椒油。”
“第二天胃疼。”
许桐站在耀眼的白炽灯光下。
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
她看着陆衍那张没有任何波澜的脸。
半晌才轻轻吐出一句话：
“你什么都记住了。”
陆衍没有反驳。
他伸出手。
握住购物车的手柄。
微微用力把购物车转了个方向：
“不多。”
“挑重点的记。”
许桐看着他的背影。
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那天晚上回到家。
玄关的灯光有些昏暗。
许桐站在门口。
弯下腰准备解开鞋带。
陆衍站在她身旁。
单手解着外套的扣子。
就在许桐刚解开左脚鞋带的时候。
陆衍突然在旁边开口说了一句：
“合同到期了，可以续吗？”
许桐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保持着弯腰解鞋带的姿势。
定格在原地。
玄关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
许桐才慢慢站直身体。
没有回头看他：
“……明年的事，明年再说。”
陆衍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
眼神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沉意。
但他只是应了一声：
“好。”
许桐推**间门走进去。
她顺手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她走到床边。
拉开床头柜抽屉。
拿出那份合同复印件。
把它翻到了背面。
那支削得很短的铅笔被她握在手里。
她深吸一口气。
按在白纸上又加了一行字：
“第一百五十天。他说‘合同到期了可以续吗’。我说明年再说。他看了我一眼，没有继续问。我回到房间之后在合同背面写了这一行。然后我发现，铅笔快写不下了。”
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
铅笔芯正好抵在了第一页纸的边缘。
整整一页纸的空白处。
密密麻麻写满了这五个月来的每一笔破例。
许桐看着那写得满满当当的背面。
手轻轻抚过那些浅浅的字迹。
她把合同翻到了第二页的背面。
掀开崭新的一页。
握着铅笔继续写。
她在纸张的右下角极小的地方。
细细地添上了一句：
“他问的时候，手指在玄关柜上敲了两下。他不耐烦的时候不敲，紧张的时候才敲。他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