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未接来电里，陆承舟最多，然后是妈妈、爸爸、哥哥，最后还有宋妍。
我看了一会儿，把手机翻扣在桌上。
接机的项目负责人姓周，说话很利落。
她看见我脸色，愣了一下。
“姜老师，你是不是不舒服？”
我摇头。
“没事，晕机。”
周姐没有多问，只接过我的箱子。
“宿舍收拾好了。”
“你身体不好，先休息三天。”
车窗外是潮湿的南方街道。
这里没有人认识陆承舟，也没有人知道我昨天刚埋了孩子，送走外婆。
我被安排在学校后面的小宿舍。
那天晚上，我发起高烧。
烧到半夜，我迷迷糊糊喊外婆。
后来又喊陆承舟。
喊出口的一瞬间，我自己先醒了。
房间里黑得厉害。
手机屏幕一遍遍亮起。
陆承舟发了很多消息。
你在哪？
医院说你外婆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姜清棠，别拿这种事吓我。
最后一条是凌晨两点。
你别吓我。
我错了。
回来，我跪着跟你说。
我看着“我错了”三个字，没有回。
后来这些，是陆承舟那封长信里写的。
录音附件也是他自己发来的，我只听了一遍。
第二天早上，陆承舟去了外婆医院。
他拿着我的照片问了一圈，才找到昨晚值班的护士。
护士看他的眼神很冷。
“你是她什么人？”
陆承舟张了张嘴。
丈夫不是。
未婚夫也不是。
最后他说：
“我是她家属。”
护士皱眉。
“那昨晚医院给她打电话的时候，你为什么拦着？”
陆承舟脸色发白。
护士把转院记录翻出来。
“老**原本还有一次会诊机会。”
“我们给姜小姐打了四次电话，前两次被挂断。”
“第三次接通后，是个男人说她来不了。”
陆承舟把那张记录攥皱了。
护士声音低下来。
“老**走的时候，一直看门口。”
“我们跟她说，外孙女在路上，她就撑着没闭眼。”
“可她没等到。”
陆承舟站在走廊里，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护士又拿出值班手机。
“急诊外联电话都有录音。”
“你要听吗？”
她点开第一段。
里面先是护士的声音：
“陆先生，姜小姐情况不好，需要家属尽快过来。”
短暂沉默后，是他的声音。
“我知道。”
“先安排。”
陆承舟脸色发白。
护士又点开第二段。
“没有授权***签字，我们只能保守治疗，转院窗口一过就没了！”
接着，是他自己的声音。
“先这样。”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电流的沙沙声。
护士关掉录音，看着他。
“陆先生，这两句话都是你说的。”
“当时电话里是这么说的，我们只能按这个办。”
陆承舟扶着墙，半天没说话。
护士停了一下，声音低了点。
“还有孩子那晚。”
“姜小姐进手术室前问过我一句，孩子走的时候，会不会疼。”
他站不稳了。
那天我被推进手术室前，也是这么扶着墙。
他这才知道，那些电话都是真的。
离开医院前，他看见病历夹里压着那张项目联系单。
护士说：
“老**走之前，让我们留给姜小姐的。”
“她说，姜小姐要是想走，就让她走。”
陆承舟低头看着上面的学校地址，忽然喘不过气。
原来我不是没人要。
只是他把我困在身边太久，久到忘了有人一直想把我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