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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被他吓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道:
“是顾姑娘。”
“陛下亲赐的和亲仪仗,送她与北狄质子一同离京。”
“夫人亲自送她上的轿,府里许多人都瞧见了。”
谢祁耳边嗡的一声。
方才擦肩而过的喜轿骤然浮现在眼前。
大红轿帘被风掀起一角,他隐约看见里面坐着一道纤细身影。
那时他满心都是宁安,只以为是哪家姑娘出嫁,甚至不曾多看一眼。
原来那个人,是顾明月。
她旧伤复发,又在祠堂跪了一夜。
甚至第二日换上嫁衣后,便从他身边经过,去嫁给另一个男人。
谢祁转身便往正院走。
他走得太急,额角伤口隐隐裂开,鲜血渗出纱布也浑然未觉。
谢夫人正在清点宁安郡主的聘礼。
看见他闯进来,她皱起眉。
“伤还没好,跑这么急做什么?”
“顾明月去和亲了?”
谢夫人手中的账册顿了顿。
“是。”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谢祁声音发沉。
谢夫人抬眼看他,神情有些莫名。
“你不是一直想让她另寻一门合适的婚事吗?”
“贺兰昭虽在上京为质,却是北狄王室血脉。”
“如今他回到北狄,明月便是名正言顺的皇族正妃。”
“何况她主动和亲,陛下感念她顾全大局,赐下无数金银珠宝,也会庇护她留在上京的产业。这门婚事,哪里不好?”
谢祁喉结滚动。
“可那是塞外。”
“塞外又如何?”
谢夫人放下账册。
“她自己愿意,贺兰昭也待她周全。”
“最重要的是,她不会再打扰你和宁安郡主。”
“你马上就要成亲了,明月若继续住在府中,宁安难免多心。”
“如今她嫁了人,你也能安心迎娶心上人,岂不是两全其美?”
两全其美。
谢祁怔怔站在原地。
这明明是他想要的结果。
上一世,他无数次想过,如果顾明月没有拿婚约逼他,如果远嫁的人是她而不是宁安。
一切都会不会不同。
如今真的如愿了,他为什么没有半分欢喜?
谢夫人见他沉默,只当他一时不习惯。
“好了,明月走都走了,你再问这些也没用。”
“宁安王府那边耽误不得。”
“你们的婚期就在半月后,聘礼、喜宴,还有迎亲的仪仗,处处都要仔细。”
“宁安郡主身份尊贵,你既然真心喜欢她,就别让她受委屈。”
谢祁垂下眼。
良久,他低声道:“儿子明白。”
他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慌乱,回了自己的院子。
房中摆着大红喜服,桌上堆满婚宴所需的名册。
每一样都在提醒他。
他很快便能娶到上一世求而不得的人。
他应当高兴。
可院子太安静了。
从前顾明月住在府里时,总爱往他这里跑。
春日送新做的青团,夏日送冰镇的酸梅汤,到了秋天,便抱着新摘的桂花来熏香。
她还爱坐在窗边替他磨墨。
他嫌她吵,她便鼓着脸收拾东西。
可只要他随口说一句想吃她做的桂花糕。
她第二日又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提着食盒过来。
那样一个人,怎么会真的走?
上一世,他冷落了她七年。
她跟着他从上京去了边关,又从边关回到上京。
哪怕他将和离书放在她面前,她也不肯落笔。
她那样爱他。
爱到明知他心里装着别人,仍旧守着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不肯走。
所以这一次,她怎么可能说放下便放下?
谢祁忽然冷静下来。
他没有亲眼看见喜轿里的人。
所谓和亲,也许只是顾明月与母亲联手做的一场戏。
母亲素来疼她,怎会舍得她远嫁塞外?
说不定她此刻正躲在某处,等他慌乱,等他后悔,等他主动去求她回来。
一定是这样。
谢祁攥紧手中的婚宴名册。
他不能乱了阵脚。
只要他照常迎娶宁安,顾明月自然会沉不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