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没看指向大门的那根手指。
转身走向自己那个连窗户都没有的杂物间。
拉开破旧的抽屉，我想把那几张仅有的诊断书带走。
手在抽屉里摸了个空。
原本放在最里面的一个铁皮盒子不见了。
那里面，装着我偷偷攒下的一点点补血中药。
是上个月发烧时，诊所老中医可怜我，半卖半送给我的。
我猛地回头，快步走出房间。
“我的盒子呢？”
我盯着坐在沙发上喝鸡汤的安**。
她正拿着手机**，听到我的质问，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什么破盒子？”
“哦，你说那个一股中药味的铁皮罐子啊。”
她漫不经心地吹了吹勺子里的汤。
“太臭了，影响我喝汤的胃口，我刚才顺手扔进外面的垃圾桶了。”
扔了。
我为了买它，连续半个月没吃早饭。
“那是我的药！”
我冲过去，一把夺下她手里的汤碗。
滚烫的鸡汤洒了一点在她的手背上。
“啊！”
安**立刻尖叫起来，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好痛！妈，姐姐想烫死我！”
只是一点点汤汁，根本没起红印。
但妈妈一把推开我，心疼地捧起安**的手呼呼。
爸爸则一脚踹在我的膝盖上。
“她是**妹，你怎么下得去手？”
膝盖传来剧痛，我跌坐在地上。
一阵猛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强撑着撑住茶几的边缘，不让自己完全倒下去。
“她扔了我的药。”
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那个药，是我用来治贫血的。”
妈妈一边拿凉水毛巾给安**冷敷，一边冷笑着回头。
“几包破草根而已，能值几个钱？”
“**妹的手要是烫出疤了，你拿命赔都不够！”
在他们眼里，安**的一滴眼泪，比我的命都重要。
安**靠在妈妈怀里，得意地瞥了我一眼。
“谁让你把那种垃圾放在家里的。”
“而且，你哪来的钱买药？是不是偷偷藏了家里的钱？”
她一句话，立刻转移了矛盾的焦点。
爸爸居高临下地指着我。
“好啊你，现在学会偷家里的钱了是吧？”
“难怪死活不肯交出那三千块钱的奖金。”
“今天不把钱拿出来，你就给我跪在这里，直到认错为止！”
他们不仅不关心我的死活。
还要往我身上泼脏水。
我看着这温馨的一家三口，突然觉得无比滑稽。
“我说了，钱是我的。”
我艰难地扶着茶几站起来，双腿还在微微打颤。
“我从十五岁开始在厂里打工，赚的每一分钱都打到了你们的卡里。”
“整整七十万。”
“买那个假花瓶，连个零头都用不着。”
这是我第一次，在这个家里清清楚楚地算账。
爸爸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把账算得这么清楚。
妈**脸色变了变，随即更加刻薄。
“你算什么账？你从小吃我们的喝我们的，这些不用钱吗？”
“养条狗都知道摇尾巴，养你还不如养条狗！”
养条狗。
原来我在他们心里，真的连条狗都不如。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滚的血气。
转身走向大门。
“你要去哪？”爸爸在身后怒吼。
“去找我的药。”
我没有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冬天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我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小区楼下的垃圾桶旁。
顾不上里面的脏污。
我咬着牙，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在垃圾堆里翻找。
终于，在几袋厨余垃圾下面。
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铁皮盒子。
只是盖子已经开了。
里面用牛皮纸包好的中药粉，散落在一堆烂菜叶和油污里。
彻底毁了。
我盯着那些混在泥水里的药粉，看了很久。
感到深不见底的疲惫。
就像我这被强行剥夺的十年青春。
无论怎么拼命去捞，最后剩下的，只有一地烂泥。
我慢慢站直身体，把那个空了的铁皮盒子扔进了垃圾桶。
连同我对这个家最后的一丝幻想。
一起扔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