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银锭砸在周牧寒胸口,滚落到地上,沾了一层混着猪油的泥灰。
周牧寒盯着那锭银子,脸上的温和终于挂不住了。
他没有弯腰去捡,只是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阿妧,你很快就会知道,在这京城地界上,骨气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云嫣拉住他的袖子,眉头紧蹙。
“牧寒,同这种市井泼妇有什么好说的。她既然愿意守着几块烂肉过日子,就让她烂在这里好了。”
两人转身离去,四人抬的官轿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我将案板上的碎肉扫进木盆,继续开门做生意。
可第二天一早,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平时辰时不到,我铺子里的肉就能卖掉一半。
今天直到日上三竿,门前一个人影都没有。
我走到门口张望,发现街角站着两个穿着差服的衙役。
他们手里拎着杀威棒,只要有人往我肉铺的方向走,便会被他们凶神恶煞地拦下。
旁边卖豆腐的王嫂子趁着衙役没注意,悄悄从后巷绕过来塞给我一把青菜。
“沈娘子,你是不是得罪什么大人物了?”
王嫂子压低声音,眼神惊恐。
“那两个差爷说你这铺子里的肉不干净,谁要是敢买,就要抓去县衙问话。”
我握着那把青菜,心下了然。
周牧寒这是要断我的生计。
他以为只要让我赚不到钱,饿上几天肚子,我就会乖乖跑去周府门前摇尾乞怜。
我道了谢,让王嫂子赶紧离开,转身回到案板前。
铺子里静悄悄的。
那张萧珩亲手替我写的价目牌挂在墙上,字迹遒劲挺拔。
六年前,我从人市把他带回来。
他一身粗布**,腿上还有伤,连路都走不稳。
我把他安置在肉铺后院,请了大夫给他治腿。
他好起来之后,没有像别人那样嫌弃我身上的腥膻味。
他会拿着毛笔,坐在浸满油脂的算盘旁边,一笔一画地教我认账本上的字。
“阿妧,你这手不仅能握杀猪刀,也能握笔。”
他说话时声音清冷,看着我的眼神却总是很暖。
半年前,他留下一封信,说要去京中办一件极重要的事。
他说最多三个月就会回来接我。
可如今六个月过去了,他音信全无。
街坊邻居都在背地里笑话我,说我养了个白眼狼,考上功名就跑了。
但我知道萧珩不会。
他走的那天,把自己随身带了多年的一块玉佩留在了我枕边。
我正对着那块牌匾出神,铺子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牧寒穿着一身便服,负手走进来。
他看了看空荡荡的肉案,又看了看门外畏首畏尾的街坊。
“阿妧,今日的生意似乎不太好。”
他语气里带着胜券在握的得意。
“我早说过,你一个女子,斗不过这世道的。只要你现在低头,我立刻让人撤走,这铺子你还能继续开下去。”
我拿起一块抹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刀背。
“周大人好大的官威。为了逼一个卖肉的商妇就范,连县衙的差役都敢私自调用。”
周牧寒走到案板前,压低了声音。
“这不叫私调,这叫人情。”
“京兆尹与我是同榜进士,我不过是提了一句你这里的肉可能染了疫病,他自然要派人来查探。”
他盯着我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慌乱。
“阿妧,只要我一句话,你明天就会因为售卖病猪肉被关进大牢。到那时,你那个穷秀才就算真长了翅膀飞回来,也救不了你。”
我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你就不怕事情闹大,影响了你的仕途?”
“就凭你?”周牧寒笑得轻蔑。
“你一无父兄倚仗,二无功名傍身,就算死在大牢里,连个替你收尸的人都没有。”
他伸手想要碰我的肩膀。
“乖乖听话,城南我已为你置办了一座三进的宅院。只要你点头,你就是周家平妻,再也不用受这等腌臜气。”
我侧身避开他的手,顺势提起那把剔骨刀。
刀锋堪堪擦过他的指尖。
周牧寒猛地收回手,脸色铁青。
“沈妧!”
“周大人既然知道我没有倚仗,就该知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我握着刀柄,声音冷若冰霜。
“你再往前一步,我不介意今天这案板上多卖几斤人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