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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五点,我醒了。
我不记得自己为什么睡在佣人房。
也不记得墙上为什么贴着那么多纸。
可最下面那张便签写着,醒来后先吃药,再拿上桌面的文件离开。
我照做了。
药瓶里剩下五颗药。
文件旁边放着一张全家福,照片背面写了三个人的名字。
沈明川,爸爸。
周芸,妈妈。
沈砚,哥哥。
我对着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女人挽着我的手,笑得很温柔。
我有点舍不得走。
可便签上还有一句话。
“不要相信照片,要相信昨天的自己。”
昨天的我一定比今天的我聪明。
所以,我没有惊动任何人。
我穿着来沈家时的旧外套,从侧门走了出去。
保安认识我,没有阻拦。
他只问了一句。
“沈小姐,这么早去哪儿?”
我翻开手里的本子。
第一页写着地址。
“去公证处。”
公证员姓陈。
他看过我的病例,问我是否确认录制**。
我点点头,把随身带来的小镜子放到面前。
镜子背面贴着我的名字。
这样,我就不会忘记自己是谁。
摄像机亮起红灯。
陈律师示意我可以开始了。
我对着镜头坐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沈宁,你好。”
“如果你看到这段录像,说明你又把一些事情忘记了。”
“你今年十七岁,得了一种治不好的病。”
“医生说,你只剩几天了。”
我说到这里,停下来数了数药。
只剩四颗。
我把药瓶放到镜头前,继续往下说。
“你被爸爸妈妈找回去了。”
“他们对你很好,给你买裙子,教你写名字,还陪你吃了一百天的饭。”
“可是,那些都不是真的。”
陈律师低声提醒。
“沈小姐,如果不舒服,可以休息。”
我摇了摇头。
我怕休息之后,就忘了要说什么。
“他们需要你签一份文件。”
“签完以后,他们就不要你了。”
“你不要生气,也不要回去找他们。”
“他们拿到钱会很开心。”
“你死掉以后,也不要给他们添麻烦。”
镜头里的我脸色苍白。
我努力笑了一下。
“你要乖一点。”
“这样,他们也许就不会讨厌你。”
录到一半,我忽然忘记妈妈长什么样。
我低头翻开全家福。
照片背面明明写着名字,可我看了很久,还是分不清谁是谁。
“这位是妈妈吗?”
我指着沈砚问。
陈律师别开脸,没有回答。
我只好把照片摆到镜头前,一个字一个字念出背后的名字。
念到“周芸”时,我想起她抱着我哭的样子。
我鼻子发酸。
“妈妈找了我十七年。”
“她应该很累。”
“所以,她不想再做我妈妈,也没关系。”
“请不要告诉她我死了。”
“她会觉得麻烦。”
录制结束后,陈律师久久没有关闭摄像机。
他问我还有没有其他亲属。
我摇头。
“福利院的院长奶奶两年前去世了。”
“她说,人死后要回家。”
“可我没有家。”
我把提前准备好的材料推过去。
里面没有财产,也没有遗嘱。
只有一份遗体捐献登记书,以及无人认领遗体处理委托。
我想把能用的东西捐出去。
眼睛、心脏,还有身上其他没有坏掉的地方。
如果都不能用,就把我烧掉。
骨灰不用留。
陈律师的手停在最后一页。
“这里需要填写紧急***。”
我想了很久,还是写下了妈**号码。
写完后,我又用力涂掉。
“不能找她。”
“她已经不是我妈妈了。”
走出公证处时,外面下起了雨。
我坐在台阶上,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
本子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去一个不会被沈家找到的地方。”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撕下全家福,把它塞进了公证处门口的垃圾桶。
没走出几步,我又折返回来。
我蹲在雨里,把照片捡起来,小心擦干净。
我已经记不起照片里的人。
可看着他们,我还是觉得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