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没人应声。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盯着茶杯里浮着的茶叶,没人看他。
他伸手去摸水杯,指尖碰到杯沿,水痕没干,是上个月的。他记得,那天下着雨,**来汇报“黑户考生”名单的清理进度,他让对方把杯子放下,说“别弄湿文件”。**没说话,把杯子放回桌上,水渍留在了红木桌面,像一道疤。
他现在才想起来,那道水渍,和今天领带内衬的灰,颜色一样。
他起身,借口去洗手间。
镜子里的人脸色发青,眼窝深陷。他低头,用拇指蹭了蹭领带内衬——那里有一小片灰,细得像粉笔末,沾在丝质衬里上,怎么擦都擦不掉。他皱眉,又擦,指甲缝里沾了灰,灰里混着一点发亮的颗粒,像细盐。
他打开手机,搜“放射性同位素 高考 防腐剂”。
三秒后,他关掉屏幕。
他记得那个冬天。陈昭死在阅卷中心地下室,说是“突发心衰”。尸检报告是他签的字,上面写“无外伤,无中毒”。可他记得,那天晚上,他亲眼看见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抬着一个裹着塑料布的担架,从后门出去。担架上,有只手,指甲缝里,全是粉笔灰。
他翻出抽屉最底层的文件夹,手抖得厉害。女儿的尸检报告被压在一堆“内部通报”下面,纸页发黄,边角卷了。他翻到“毒物检测”那一栏——镇静剂,氯丙嗪,剂量足以让一个清醒的人睡到天亮。
签名栏,是**的字。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整整三分钟。
他拨了**的电话。
忙音。
他再拨。
还是忙音。
他摔了手机。手机撞在洗手台边缘,屏幕裂了,但没灭。锁屏还是女儿的照片——她穿着校服,站在学校门口笑,手里举着一张满分卷,卷角卷着,像被谁揉过又展开。
他想起上周,周砚声在城郊养老院门口拦住他。那老头穿着破棉袄,手里攥着个粉笔盒,盒子上贴着“陈昭专用”。老头说:“你女儿,不是死在病床上的。她是死在替别人答题的时候。”
陈骁当时没理他,转身就走。老头没追,只在身后说:“你女儿的粉笔,是当年唯一没被销毁的。她写了一整夜,写完就**了。”
他当时以为是疯话。
可现在,他低头,看着领带上的灰。
他打开抽屉,翻出那个粉笔盒——女儿生前最爱用的,红漆剥落,盒盖内侧,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爸爸,我这次一定考第一。”
他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粉笔。
只有一层灰,和他领带上的一模一样。
他突然想起,十年前,他下令销毁所有“**者”遗物。他记得,那天晚上,他亲手烧了几十个粉笔盒,灰烬堆在后院,盖了土。可这个盒子,为什么没烧?
他翻出女儿的日记本,夹在《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里,封面被撕了一角,只剩半句:“他们说,只要我答完,就能换回……”
后面被撕了。
他冲回会议室,抓起外套就走。
“陈处?”有人问,“您去哪儿?”
“去阅卷中心。”他头也不回,“系统故障,我要亲自复核。”
他没走电梯,走楼梯。七层,他爬得气喘,手扶着栏杆,指节发白。楼梯间灯坏了两盏,他经过时,黑暗里有脚步声,很轻,像有人跟着。
他没回头。
他推开门,走进阅卷中心。
走廊尽头,是当年的封存室。铁门锈了,锁是旧的,密码是他设的——陈昭的生日。
他输入。
门开了。
里面堆着纸箱,全是被销毁的试卷。他蹲下,翻出最上面一箱,抽出一张——是江砚的原始卷,背面用铅笔写着:“第23题,标准答案应为*,系统误判为C,因阅卷机误读墨迹密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