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江砚没接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空白的准考证。纸很薄,边缘被撕过,还留着一点毛边。他盯着它看了三秒,然后松开手。
风从窗户灌进来,纸片飘起来,像一片没落下的雪。
它没撞到天花板,没卡在灯管上,没掉在地上。它只是缓缓地、轻得像叹息地,飘向天花板的通风口,消失在灰白色的金属格栅里。
没人追。没人喊。没人去捡。
**看着它消失,没动。
考场外,阿七把那张写满解法的纸,贴在了铁栅栏上。他没走。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旧平板,屏幕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字——三百二十七个被剥夺资格的考生。他一个一个,按着顺序,把他们的照片,投射到对面商场的巨幅广告屏上。
广告屏突然黑了。
三秒后,重新亮起。
不是广告。是名单。倒序播放。每一个名字,都对应一张被销毁的准考证照片。照片模糊,边角卷曲,有的还带着水渍,像是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人群中,盯着屏幕,突然大喊:“那是我女儿!她当年被赶出去,说没学籍!她连考都没考!”
人群炸了。
有人掏出手机拍。有人开始哭。有人冲到铁栅栏前,把准考证举起来,对着镜头喊:“我叫江砚!我当年没作弊!”
苏棠站在三公里外的写字楼顶层,盯着手机直播。她手里捏着一杯冷掉的美式,杯沿还留着口红印。她没关直播。她没删评论。她只是盯着屏幕里那张飘走的空白准考证,盯着江砚坐在考场里,一动不动的样子。
她突然问身边的技术员:“他……是不是根本没打算赢?”
技术员愣了:“什么意思?”
“他不是要翻案。”苏棠把杯子放下,杯底在玻璃台面上留下一圈水痕,“他是要让所有人,都变成他。”
她没再说话。她点开搜索栏。
“江砚”——连续第七天,霸榜第一。
没人知道他是不是还在考场里。
没人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但七万份试卷还在飘。还在被复印。还在被转发。还在被贴在地铁站、公交站、学校公告栏、甚至殡仪馆的悼念墙上。
周砚声躺在山里的小屋里,床头摆着半盒粉笔。他咳了两声,从枕头下摸出一张纸条,上面是江砚的笔迹:“老师,粉笔灰落进茶杯那天,我就知道你没疯。”
他笑了,笑得像风穿过枯枝。
他把纸条塞进胸口,闭上眼。
窗外,一只乌鸦落在老槐树上,叫了一声。
没再叫。
风停了。
教室里,江砚缓缓抬起手,把那支断了的铅笔,轻轻放在桌上。
他没起身。
没走。
没说话。
**看了他一眼,也把头低了下去。
黑板上,粉笔灰还在落。
一粒,落在江砚的袖口。
一粒,落在**的领口。
一粒,落在地上,没人扫。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照在那张飘走的空白准考证上。
它不在了。
可搜索栏里,“江砚”两个字,还在发光。
陈骁的领带是深蓝底银纹的,意大利定制,领针是女儿十岁生日时他送的——一枚小小的银质铅笔头,刻着“未来状元”。他今天没系领结,只把领带随意一拉,扣子没扣到顶,露出一点汗湿的衬衫领口。
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太足,他后颈的汗却没停。七个人坐着,没人说话。投影仪还亮着,屏幕上是七万份试卷的传输日志,数字还在跳,像心跳。
“系统异常,”他说,声音稳得像在念稿,“但不影响明日开考。通知各考点,按原流程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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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