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土路踩上去发烫，枯草蔫巴巴贴在地面，连寻常野草都躲着烈日蜷起叶片。山风扫过坡面，裹挟着滚滚热气，吹得人脸颊发燥，满身是汗。
可一旦拐进两山相夹的背阴坳，周遭的燥热瞬间被隔绝得干干净净。
这里不见直射天光，林木枝叶交错遮顶，层层叠叠的树荫密不透风。脚下是常年积润的黑淤土，踩上去松软微凉，鞋底沾着细密湿土，却半点不粘脚。
空气里飘着湿木与青草的淡香，风掠过林间，带着沁人的凉意，一扫浑身暑气。
整片山坳的地面，被密密麻麻的蕨菜铺得满满当当，看不见一寸裸土。
不同于外头坡地那些长老发硬、泛着暗沉青色的老蕨，这里的每一株都是新抽的嫩尖。卷芯紧实蜷曲，菜杆青白透亮，圆润饱满，看着就格外喜人。
李木蹲下身，指尖轻轻一掐菜杆。
清亮的汁水立刻顺着指缝溢出，水润细腻，触感软嫩得恰到好处。
他心里暗自感慨，今早天蒙蒙亮，全村男女老少结伴进山，踏遍后山所有平缓坡面，忙活了整整一上午。每个人的竹篓里，都只装着一篓发硬发柴、嚼着剌嗓子的老蕨菜，个个累得腰酸背痛，满心憋屈。
谁也想不到，整座后山最上等的嫩货，居然藏在这处无人问津的偏僻坳谷里。
这地方路陡石乱，藤蔓缠绕，寻常村民图省事，从来不肯多费力气深入，年复一年被人遗忘，反倒保住了这一整片鲜嫩的蕨菜。
李木采摘的动作很轻，熟稔又稳妥。
只捏住嫩茎最底端，手腕轻轻一拧一掰，整根嫩蕨便完整脱落，不带枯枝、不带烂叶，完好无损。摘好的嫩尖层层码在竹篓里，轻轻摆放，不压不折，最大限度留住刚采摘的鲜嫩。
糯糯乖乖站在一旁的干净青石上，安安静静陪着他，不吵不闹，也不乱跑。
她个子小巧，视线更低，总能看见李木留意不到的死角。石缝夹缝、草根深处、矮藤遮掩的边角，那些藏得隐蔽的嫩蕨，全都被她一一找了出来。
小姑**小手细细软软，力道却拿捏得极准。
轻轻一扯，嫩尖便完整脱落，不带半点泥土，也不会折断菜杆。攒够一小把，她就小跑两步，轻轻放进李木的竹篓里，再乖乖退回青石上站好。
“又帮我找着好几根顶好的，真是我的小帮手。”李木抬眼看着她，眉眼间满是温柔笑意。
糯糯抿着小嘴笑，眼底亮亮的，小声回道：“这里好多好多，摘不完的，都嫩嫩的，不会老。”
确实如此。
这片山坳水土恒温**，避光挡风，蕨菜长势缓慢，迟迟不会长老纤维化。外头的蕨菜早已过了最嫩的时节，这里却依旧是满坳新尖，得天独厚。
李木专挑紧实嫩尖采摘，那些刚展叶、微微偏老的，他一律不动，留着继续生长。
没多大功夫，他随身带的小竹篓就沉甸甸压了手，满满一篓青翠鲜亮，看着就让人心头舒畅。
他直起身抬眼望去，山坳里的蕨丛依旧连绵成片，一眼望不到边，根本摘不尽。
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的时节，村里家家户户餐桌上都是寡淡的粗粮豆子，半点鲜菜滋味都没有。这般顶级的山野嫩货，错过今日，今年就再无机会。
李木舍不得就此收手，低头温柔看向糯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