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兄妹两人一前一后，踏出院门，顺着蜿蜒的村路往后山走去。
午后的村落彻底静了下来。入夏之后，村里人人都有歇晌的习惯，日头最烈的正午，没人愿意在外奔波。家家户户门窗半掩，院里鸦雀无声，只有蝉鸣渐渐响起，一声叠着一声，成了夏日最寻常的动静。
午后的山野更显燥热，日头毒辣，直直晒在山脊上。路边的野草被晒得蔫蔫垂叶，田埂边的青苗也耷拉着穗头，连山间的风都带着暖意。地面的浮土被晒得发烫，踩上去微微灼热。
大批村民下山歇晌后，整座后山彻底安静下来，没人声喧闹，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轻响，偶尔夹杂几声山雀轻鸣、蝉声低吟。
一路上，李木低声跟糯糯念叨着上午的遭遇，满是无奈。
“今天村里二三十号人进山，把后山能走的平缓山路、低洼阴地，全都搜了个底朝天。”
“大伙都懂，背阴少晒的地方野菜嫩，全都扎堆抢着找，可到头来依旧一无所获。我都以为今年的嫩蕨菜，彻底绝收了。”
糯糯似懂非懂地听着，小手牢牢牵着李木的手指，步子稳稳当当，不偏不倚，专往偏僻崎岖的方向走。
这片区域乱石丛生，路面凹凸不平，杂草藤蔓缠绕，走路费力又硌脚。寻常村民怕累怕麻烦，从来不肯踏足这里。村里人向来如此，做事爱扎堆、图省事，没人愿意费力气走险路、偏路，久而久之，这片宝地就成了无人问津的僻静角落。
李木越走越心惊，越走越诧异。
他在后山长大几十年，日日上山放牛、拾柴、除草，居然从来没有认真踏足过这片不起眼的山坳。众人只顾着扎堆找平坦好走的地方，反倒漏掉了最藏货的宝地。
又往前走了一小段，糯糯忽然停下脚步，松开牵着的手，小短腿往前小跑两步。
“二哥，到啦。”
李木抬眼望去，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微微一缩，满脸震惊。
眼前的背阴山坳，和方才满山老柴的后山，完全是两个天地。
这里地势低洼，四面有山体遮挡，终日避开正午毒辣的直射日光，只有零星细碎的柔光洒落。坳间土壤**肥沃，腐叶层厚实松软，藏着充足水汽，连空气都比外头凉爽**几分。
一丛丛蕨菜密密麻麻挤在一起，长势喜人，清一色的嫩青浅绿，没有一丝暗沉老色。
菜杆纤细脆嫩，顶端的卷芯紧紧蜷缩，饱满水润，是刚刚抽芽没多久的最新鲜状态。整片山坳郁郁葱葱，鲜嫩欲滴，连风吹过的气息都带着清爽的草木甜气。
李木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捏住一根蕨菜杆。
指尖触感软嫩弹滑，轻轻一掰，清脆断裂，断面细嫩多汁，干干净净，没有半根硬丝老柴。
他愣了许久，才缓缓回过神，压不住心底的惊喜，低声叹道：“真的有！全是最嫩的顶尖货！”
一上午的疲惫、憋屈、白费力气的懊恼，在这一刻尽数消散无踪。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眉眼弯弯的糯糯，眼底满是宠溺与佩服，语气真诚。
“咱们糯糯也太聪明了。全村大人瞎忙活一上午，全都找错了地方，偏偏被你这个小不点找到了宝地。”
糯糯被夸得眉眼弯弯，小声音软软的，直白又通透。
“这里晒不到大太阳，菜菜长得慢，就不老。”
入夏的后山，大半坡面都**头烤得燥热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