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洞口外面的灰影散开了。不是撤退,是让路。
三个黑影从傀儡群中走出来,穿深灰色战术服,胸口绣着一枚银色的齿轮徽章——量子教会。领头那人精瘦,颧骨高耸,鹰钩鼻在阴影里像一把弯刀。他手里握着一根半米长的金属棒,棒尖亮着暗蓝色的光。
“陆沉,边缘区编号AK-074。”鹰钩鼻的嗓音像砂纸擦过铁皮,“等你们很久了。”
陆沉把林薇挡在身后,手指摸到怀表的边缘。表盘冰凉,蓝光已经暗到几乎看不见。鹰钩鼻抬起金属棒,棒尖的蓝光猛地暴涨,一圈波纹从棒尖扩散开,笼罩住整个洞口。
陆沉感觉脚下的地面在倾斜。不是真的倾斜,是时间流速在变——他的动作开始变慢,像陷进粘稠的液体里。林薇在他身后发出一声闷哼,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时间束缚装置。”鹰钩鼻走近两步,低头看着陆沉,“别挣扎,越挣扎缠得越紧。”
陆沉试着抬脚,脚踝像被灌了铅。他盯着鹰钩鼻手里的金属棒,棒身上刻着细密的符文,蓝光在符文间流动。他见过这种东西——联邦档案馆的封锁目录里,代号“时间锚”,能冻结局部时间流。
“你们怎么找到我们的?”他问,声音被时间流拉得又慢又沉。
鹰钩鼻没回答。他朝身后两个手下扬了扬下巴:“带走。”
两个特遣队员上前,一人架住陆沉一条胳膊。陆沉没有反抗——他感觉怀表在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像某种回应。他被拖出洞口时,余光瞥见林薇也被架起来,脸色苍白,但眼神清醒。她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据点设在一座废弃的矿工宿舍楼里。墙壁上还挂着褪色的安全标语,地上散落着生锈的工具。陆沉被按在一把铁椅上,手腕和脚踝被金属扣锁住。扣环内侧刻着符文,贴着皮肤,凉得像冰。
鹰钩鼻坐在对面的桌沿上,把时间锚放在手边。他打量了陆沉几秒,开口:“永恒时钟,在哪?”
“什么时钟?”陆沉反问。
鹰钩鼻笑了一下,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举到陆沉面前。照片上是一只怀表,表盘上的裂纹和陆沉口袋里那只一模一样。他盯着照片,瞳孔缩了一下。
“你父亲留下的那只。”鹰钩鼻把照片收回去,“我们查过档案,他最后一次进入逆时之墟,带的就是这只表。他出来之后,表不见了。你猜去哪了?”
陆沉没说话。他感到怀表在口袋里,贴着大腿,像一块温热的石头。鹰钩鼻的目光落在他裤袋的位置,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你不说也没关系。”鹰钩鼻站起来,“我们有时间。很多时间。”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门关上的瞬间,陆沉感到口袋里的怀表震了一下,比刚才更明显。他低头看了一眼,表盘上的裂纹边缘,蓝光正以极慢的速度闪烁——像是某种回应。
他忽然明白了。怀表在吸收时间锚释放的波动。
“陆沉。”林薇的声音从隔壁传来,隔着一堵墙,闷闷的,“你还好吗?”
“还好。”他说,“你呢?”
“脚踝被扣住了。”她的声音停了停,“那个队长,他问你什么了?”
“永恒时钟。”
沉默了几秒。林薇的声音低下来:“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怀表的蓝光,一明一暗,像心跳。他忽然想起父亲把表交给他的那天说的话:“别让任何人看见它亮。”现在它亮了,而且亮得越来越频繁。
“不知道。”他说,“但他很想要。”
门再次被推开。鹰钩鼻走进来,手里多了一把**。**刃上刻着同样的符文,蓝光在刃口流动。他走到陆沉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我再问一次。永恒时钟,在哪?”
陆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冷,像两颗被水泡过的石子。他忽然开口:“你们找它,是为了打开时间监狱?”
鹰钩鼻的瞳孔缩了一下。只是一瞬间,但陆沉看到了。他继续说:“逆时之墟,中层通道,第三闸门。以钟为钥。”
鹰钩鼻的表情变了。他站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地图上写的。”陆沉说,“你们也有一份,对吗?”
鹰钩鼻没有回答。他盯着陆沉,目光在审视什么。陆沉趁这个间隙,感到怀表的震动越来越强,表盘上的蓝光从裂纹里渗出来,在口袋里亮成一小团。
“你们的人没进过第三闸门。”陆沉说,“因为钥匙不在你们手里。”
“你知道钥匙在哪?”鹰钩鼻的声音低下来。
陆沉笑了一下。他感到怀表已经吸收够了能量,表盘的震动变得急促而有力。他抬头看着鹰钩鼻,一字一句地说:“钥匙,在我手上。”
鹰钩鼻的**猛地刺过来。陆沉在同一瞬间激活怀表。
蓝光从口袋里炸开。时间锚的符文在蓝光冲击下剧烈抖动,束缚扣环上的符文像被烧灼一样发出刺耳的嘶声。陆沉感到手腕上的金属扣松了一瞬——只有一瞬,但足够了。
他猛地挣开右手,抓住鹰钩鼻持**的手腕,往下一压。**脱手,落在铁椅旁边。他同时用左脚踢翻时间锚,金属棒滚到墙角,棒尖的蓝光熄灭了。
束缚扣环彻底失去能量,咔哒一声弹开。陆沉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拳砸在鹰钩鼻的下颌上。鹰钩鼻闷哼一声,后退两步,撞在墙壁上。
“林薇!”陆沉冲隔壁喊,“你那边扣环能打开吗?”
“开了!”林薇的声音带着喘,“时间锚一断,扣环就松了。”
门被踹开。林薇冲进来,手里攥着一根从墙上掰下来的铁管。她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鹰钩鼻,又看了一眼陆沉:“走?”
“走。”陆沉弯腰捡起地上的时间锚,塞进背包。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鹰钩鼻。
鹰钩鼻靠着墙,嘴角渗血,但眼神依然清醒。他看着陆沉,忽然笑了一下:“你以为你跑得掉?我们只是第一批。”
“我知道。”陆沉说,“但你们现在少了一件装备。”
他转身走出门。身后传来鹰钩鼻的声音,带着某种笃定的意味:“时间监狱的事,你知道的只是一角。等你到了逆时之墟,你会发现钥匙不只一把。”
陆沉没有回头。他和林薇穿过矿工宿舍楼的走廊,推开后门,风灌进来,带着河床的湿冷气息。夜色包裹住他们,远处有傀儡滑行的细碎声响。
“他说的钥匙不只一把,是什么意思?”林薇边走边问。
陆沉摸着口袋里的怀表。表盘温热,蓝光在黑暗中安静地亮着。他想起鹰钩鼻最后那句话,想起父亲失踪前那张模糊的脸,想起第三闸门上的字迹:“以钟为钥。”
“不知道。”他说,“但他说得对,我们知道的只是一角。”
他们沿着河床向东走去。夜色中,逆时之墟的方向有一道微弱的暗红色光芒,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陆沉攥紧怀表,蓝光从指缝里渗出来,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鹰钩鼻说“我们只是第一批”——那第二批,在哪?
林薇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矿工宿舍楼的黑影:“他刚才说,你们只是第一批。那第二批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陆沉把怀表塞回口袋,蓝光被布料盖住,“但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在看门口。”
“门口有什么?”
“门口有脚印。”陆沉说,“朝外走的,尺码比那两个手下的都大。”
林薇攥紧铁管:“还有别人在这附近。”
“现在没了。”陆沉加快脚步,“时间锚一断,他们要么追出来,要么撤回去报信。他没追,说明他选后者。”
河床的地面开始变得松软,踩下去带起细碎的沙砾。陆沉一边走一边摸背包里的时间锚,金属棒表面还残留着余温,符文在指尖下微微跳动。他把它拿出来,借着月光看了两秒。
“这东西能反向用?”林薇凑过来。
“可以。”陆沉说,“但需要能量。怀表刚吸收的,够用一次。”
“那你打算用在谁身上?”
陆沉没回答。他把时间锚收回去,抬头看向逆时之墟方向。那道暗红色的光芒还在,比刚才亮了一点,像呼吸一样起伏。他忽然想起鹰钩鼻最后那句话,又想起父亲留下的那本旧地图册里,逆时之墟那一页的角落写着一行小字——他当时没看懂,现在他懂了。
“第三闸门。”他说,“以钟为钥。但钥匙不只一把。”
林薇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怀表可能不是唯一的钥匙?”
“鹰钩鼻是这么说的。”陆沉的声音低下去,“他不像是在撒谎。他最后那句话,语气太平了——撒谎的人不会那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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