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五天工期如约而至。寒意也一日重过一日,清晨的白霜已经是寻常光景,风卷着枯黄的杨树叶子,在乡间土路上打着旋。孙炜把招工复习的书本合上,揣好剩余的手工工钱,骑上家里那辆老旧的二八大杠,朝着西河村赶去。
一路秋风扑面,骑到小院门口的时候,他的脸颊被吹得微微发红。栅栏门虚掩着,院内安安静静,没有往日缝纫机持续不断的咔嗒声响。
孙炜抬手叩响木门。
片刻之后,陆亦可走出来。连日赶制厚外套,她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指尖还残留着针线留下的浅浅压痕。
“你来了,四件都做完了。”
推开院门走进棚子,木桌上整整齐齐叠放着四件春秋加厚外套。两件藏青纯色,两件暗格纹,两男两女。经过熨烫,面料平整舒展,贴袋方正,领口走线密实,拼接的接缝处看不到歪斜鼓包。女款恰到好处收住腰线,利落不显臃肿;男款剪裁宽松,兼顾干活活动的实用性。
孙炜拿起一件男款外套里外翻看。厚棉布料子扎实,锁边、口袋、袖口全部处理得妥帖,就连内里的包边都做得一丝不苟。图纸上不少理想化的设计,都被陆亦可结合实际缝制经验优化过,比他预想的效果还要出彩。
“做得很好,超出我的预期。”孙炜由衷感慨。
陆亦可站在桌边,轻轻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厚布料难踩,拆改过几处。袖口、肩缝都加固了明线,乡下穿,耐造最重要。你再仔细看看,有没有不合心意的地方。”
孙炜逐件检查一遍,挑不出毛病。他掏出提前数好的手工钱,四块八角,轻轻放在木桌上。
“尾款结清,辛苦你熬夜赶活。”
陆亦可把钱仔细收进衣兜,目光落在这一堆崭新外套上,语气带着一丝审慎:“如今正是冷下来的时候,外套应当比薄衬衣好卖,只是集市上同类的外套也不少,竞争不小。”
“我明白,先跑两个地方试水,看看市场真实反应。”孙炜把四件外套仔细捆扎进粗布大包。
辞别陆亦可,他骑车返程。心里既有期待,也压着沉甸甸的忐忑。这一批外套,是他摸索出来的全新赛道,成败直接决定服装这条路能不能继续往下走。
隔日便是公社的大型赶集日。天还未亮,孙炜便起身出发。寒风刺骨,他把布包牢牢捆在自行车后架,赶到集市抢占摊位。两块砖头支起旧木板,将四件加厚外套平整陈列开来。
加厚外套一摆出来,和集市上那些笨重老旧的劳动布外衣形成鲜明对比。版型利落,颜色耐看,面料厚实,一下子就吸引住来往行人的目光。
不再是上次薄衬衣那样多数人摇头的局面。不少乡镇青年、镇上上班的年轻人停下脚步,伸手摩挲厚实的棉布,反复试穿比对。
“这外套样式真精神,不像老棉袄那么蠢笨。”
“秋天单穿,冬天套毛衣,刚刚好。”
也有少数年纪大的农户,觉得价格偏高,依旧偏爱更廉价的老式粗布褂子。但愿意掏钱的顾客明显变多。大集还没过晌午,四件样衣直接卖掉两件,一件藏青男款,一件暗格女款。
手里剩下两件,孙炜没有急于全部耗在集市。他想到县城零散摊位,那里流动人口更多,潜在客户更广。
隔天,他带上余下两件外套,坐中巴去往县城。没有租正式门面,找了市场外围一处边角摊位摆开。县城来往工人、供销社职工、年轻学生络绎不绝。
没过多久,一个在县百货楼上班的年轻姑娘看中暗格女款,爽快买下。最后一件藏青男外套,被工厂下班的青年工人相中成交。
四件样衣,全部售罄。
孙炜坐在县城街边的石阶上,低头算起账目。除去布料成本、陆亦可的手工费,这一趟下来,实实在在赚到一笔利润。对比之前薄的确良衬衣,销量、利润都高出一大截。
他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薄衬衣受时节限制,只能做短暂的季节生意;而这种加厚春秋外套,秋末、开春都能卖,兼顾美观和劳作实用性,乡镇、县城都有销路。这就是他一直在寻找,可以长久深耕的可行赛道。
兴奋之余,现实压力依旧悬在头顶。夕阳西下,中巴车颠簸行驶在回村的路上。窗外枯黄的原野向后倒退,孙炜的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要加量生产,就要再次去找陆亦可,商量更大一批的代工订单。只是批量变大,风险、工期、工钱,全都要重新细细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