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好了。第二天喝了姜汤就没事了。那场戏是整部电影最重要的转折点,将军在雨里等了一夜,等一封永远等不到的信。导演说我在雨里站着的那个眼神特别好,把那种‘明明知道等不到但还是会等’的感觉全演出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还在回味那个场景里雨水的凉意,“我觉得那个瞬间像极了我等你的那些年。但不同的是,将军没有等到——我等到你了。”
宋词没有说话。她只是把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重新握住方向盘。机场高速两侧的路灯连成两条金色的丝带,车子无声地滑入夜色深处,载着两个人在暖风里安静地驶向同一个方向。
十月中旬,北京的秋天终于像样了。航天城里的银杏树黄了一片,风一吹,金叶子簌簌地落在柏油路面上,被上下班的工程师们踩得沙沙响。宋词拎着一个帆布袋子从办公楼里出来的时候,正好有一片银杏叶落在她的肩膀上。她把叶子拈起来夹进手里那本《深空探测轨道设计》的扉页里——这个动作她已经做了很多年,书里夹满了各种各样的树叶**,从杨絮到槐花到银杏,像是她**的季节日历。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顾允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牛仔裤,白球鞋,棒球帽反扣着。宋词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这身打扮很不像他平时的风格。公开之后他在公共场合不再戴口罩**全副武装,但穿搭依然讲究,毕竟是常年活在镜头前的人。可今天他这身装扮,看起来像个刚打完球的大学生。
“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宋词系好安全带。
“不好看吗?”
“不是不好看。是不像你。”
“这就是我。”顾允发动车子,“只不过不是荧幕上那个我。今天不是要去你们单位团建吗?我总不能穿西装打领带去爬山吧?”
宋词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她认识顾允这么久,见过他穿礼服走红毯,见过他穿白大褂演物理学家,见过他穿家居服在厨房里研究糖醋排骨,也见过他凌晨两点在书房里翻轨道力学教材。每一种样子都是他,但连帽卫衣牛仔裤这一款,她确实见得不多。她把帆布袋放在后座,转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银杏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航天城每年秋天都会组织一次职工团建活动,地点通常选在郊区山里的拓展基地。今年的项目是登山加户外**,可以带家属。这是顾允第一次以“宋词家属”的身份参加航天城的集体活动——上一次他来航天城,还是以“科普义务宣传员”的身份,正襟危坐地在会议室里跟领导们座谈。这回不一样,这回是带着烤肉夹子来爬山。
车到山脚,大巴已经停了一排。他们下车的时候,几个正在搬物资的同事齐刷刷地转过头来。老张第一个迎上来,手里还拎着一袋炭,看见顾允这身打扮,上下打量了好几秒。
“顾老师,你今天这身——跟我们想象的不太一样啊。”
顾允从后备箱里搬出一箱饮料扛在肩上,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接过宋词手里的帆布袋。“叫我小顾就行。今天不是明星家属,就是普通家属。有什么活尽管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