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当那个沉重的道具箱死死抵在门外的那一刻,这间狭小的备餐室,彻底变成了我的棺材。
我飘在半空中,听着门内空调死气沉沉的轰鸣,听着门外一遍遍循环播放的喜庆音乐。
这场订婚宴的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颗钉子,将我死死地钉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化妆师急匆匆地跑过来准备拿备用的定妆喷雾,却在路过备餐间大门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有些疑惑地低下头,看着大门下方的缝隙。
“咦?这地上怎么湿漉漉的?”
一个伴娘凑过来瞧了一眼,嫌弃地撇了撇嘴。
“她该不会是在里面发脾气,把里面的果汁或者饮料给打翻了吧?”
妈妈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知道门被堵死了出不来,就开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恶心人,故意弄脏人家的场地。”
我看着门缝下那缓缓渗出的液体,浑身冷得像掉进了冰窟。
那不是饮料,更不是果汁。
那是我在窒息挣扎的最后阶段,因为极度痛苦而倒地时,撞翻了桌上的水杯,混合着我嘴里呕出的黏液和眼泪,一点点从门缝里溢出来的绝望。
可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化妆师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蹲下身子,扯了几张湿纸巾准备去擦拭。
然而,就在她把手伸过去的那一瞬间,她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了门缝最深处。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瞬间撕裂了嘈杂的彩排现场。
化妆师像见鬼了一样,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好几步,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妈妈也被这声尖叫吓了一跳,眉头紧锁地走上前。
我也跟着飘了过去。
门缝底下,我那只原本白皙的手,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卡在那里。
指节僵硬地蜷缩着,指甲盖上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青紫色。
妈妈在看到那只手的一瞬间,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我以为,她终于知道害怕了。
我以为,母女连心,她终于要发现不对劲了。
可仅仅过了两秒钟,她眼底的惊慌就被更深的怒火和厌恶所取代。
“许安!”
她猛地抬起脚,穿着高跟鞋的脚,重重地踩在了我那几根已经冰冷僵硬的手指上。
我的灵魂在虚空中猛地一抽,那种痛感仿佛穿透了生死的界限,直击我的灵魂。
“你还敢把手伸出来吓唬人?**妹今天订婚,你是非要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诅咒她是吧?你到底有多恨她?”
旁边一个年轻的伴娘有些看不下去了,大着胆子拉了拉妈**衣角。
“阿姨……我看她那手指的颜色,好像不太对劲啊,不像是装的……”
妈妈冷冷地甩开她的手。
“你们根本就不了解她。她从小到大最会用这种自残的方式来恶心人,只要能让我们不痛快,她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蜷缩在半空中,眼泪无声地往下砸,却在触碰到空气的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妈妈,我没有诅咒妹妹。
我只是在死之前,真的太疼、太害怕了,手才会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
就在这时,大厅入口处传来了一阵皮鞋声。
妹夫顾言领着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那男人的手里,还提着一个印着红十字标志的专业急救箱。
“这是我当医生的大学同学,肖医生。”顾言向大家介绍道,“刚好今天休假,我就顺便请他过来一起参加彩排,顺便帮我们看看明天的急救预案。”
肖医生笑着跟众人打了个招呼。
可当他跟着顾言路过备餐间大门口时,他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了门缝底下那只发紫的手,以及手腕上露出的半截蓝色手环上。
肖医生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里面是谁?”
妹妹许晴有些不耐烦地拢了拢头发。
“我姐。在里面跟我们闹脾气呢,别理她。”
肖医生没有理会妹妹的话,直接单膝跪地,仔细辨认着我手腕上那个手环上的字样。
那上面,用中英文清清楚楚地刻着一行警示字——严重芒果过敏患者,伴有严重哮喘,随身携带急救笔。
肖医生的声音,瞬间沉了下去,不带一丝温度。
“立刻把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