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赵婶子嘴角一歪,那表情我太熟了。
“你婆婆可真会使唤人。不过话说回来——”
她压低嗓门,凑过来,
“我听建军**跟人讲,说你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
“这胎要再是丫头片子……”
她没说完,但那个笑容说完了。
我垂下眼,没接话。
赵婶子见没热闹看,扛着锄头走了。
下午三点多,
筐绳勒进肩膀里,我**趟往地头背苞米。
脚底一滑——
地垄沟里上午浇了水,泥巴裹着苞米叶子滑得很。
我整个人往前扑,膝盖先着地,
筐里的苞米棒子哗啦散了一地,我的肚子磕在田埂上。
疼。
小腹像被人攥住了拧。
我趴在地上,泥水糊了半边脸,大口大口喘气。
好一会儿才撑起来。
摸摸肚子,还好,没流血。
把苞米一个一个捡回筐里,继续背。
晚上回家,刘桂芬坐在院里剥蒜,
看我一身泥进门,鼻子里哼了一声。
“磨磨蹭蹭一天就这点?你二嫂生之前那天还把鸡圈修了呢。”
赵建军从屋里出来,
看见我的样子,脸色一变。
“你……摔了?”
“没事。”
我绕过他进了灶房。
水缸见底了,还得去井里打水。
井在村东头,走过去要十分钟。
摇辘轳的时候胳膊抖得厉害,一桶水提上来,
还没挂稳,桶底磕了井沿,水洒了一半。
我看着半桶水,忽然很想哭。
但我没哭。
上辈子的那些年把眼泪哭干了。
我重新摇了一桶,晃晃荡荡提回家。
灶房里,我一边烧火一边摸自己的肚子。
上辈子这个孩子生下来了。
是个儿子。
赵家如愿以偿,放了鞭炮,摆了三桌酒。
然后呢?
儿子生下来了,
我在月子里第三天就下地做饭。
第七天洗全家的衣裳。
第十天背着孩子下地干活。
生完之后那东西就掉出来了。
走路磨得疼,弯腰的时候往外坠,
垫多厚的布都挡不住。
我不敢说。
说了也没用。
赵建军会嫌脏,
婆婆会说我矫情,爸妈离得远根本不管。
我提着菜刀切萝卜,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
这一世。
我还要走那条路吗?
怀孕四个月的时候,我妈来了一趟。
不是来看我的。
是来借钱的。
“你弟要盖房子娶媳妇,差两千块。”
“你跟建军开口吧,亲姐弟,帮衬一把。”
我坐在院子里择豆角,手顿了一下。
“妈,我手里没钱。家里的钱都归婆婆管。”
“那你就跟你婆婆说呀!”
“你嫁过来这么些年,连这点面子都没有?”
我妈蹲在旁边,脸上那种表情——我太熟了。
不是心疼。
是觉得我没出息,连两千块钱都掏不出来。
“妈,我真没有。”
“没有你想办法啊!你弟要是娶不上媳妇,你这当姐的脸上有光?”
我没吭声,接着择豆角。
我妈坐了一会儿,见我不松口,
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行,我找你婆婆说。”
她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