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井口的灰光重新出现时,江珞已经蹲在铁栏边,手里收着绳。看见符灯先露出来,她才松了半寸力。
“你最后那三下敲得跟催命一样。”江珞看见他两只手都在,才把绳放松,“我差点没等你上来,直接顺着绳下去了。”
“幸好等了。下面的路自己拐了个弯,墙还一路跟着响。”江麟踩稳最后一级铁栏,“站在井口说不清,你下来看看。”
“我会挑个不挡路的地方摔。”江珞把绳重新绕到自己腰间,又看向他,“墙里的声音?”
江麟把符灯往井下压了一寸:“先下去再说。”
向导守在河床来路。等江珞顺着铁栏落进井底,他把那把只开井口铁栏的短钥匙系回袖中,最后一个下井。铁栏暂时虚掩,等他回程时再合闸落锁。
三个人的脚步把死水踩出细碎声响。江麟走在最前,符灯只照脚下和前方两步;江珞在中间,向导落后半步,每逢拐角都会先看一眼砖壁,像在辨认只有他知道的路标。
走到第七道拐弯,江麟忽然停下,把符灯举到左侧墙面。
“图上这里是直的。”江麟看着向导,“你一路连弯都不用数,转得比灯还快,总不会没发现多了这一下。”
向导答:“旧图只画能走的地方,不会连砖缝都照着描。”
灯光一转,上半截墙里露出几块颜色更深的小砖,封泥中混着细银屑。向导的目光已经先落在那里,脸色沉下去。
江珞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你刚才看的就是这排砖?”
向导用拇指抹过封泥里的银屑:“塔以前封过一条维修岔道。主路没断,我也从这里带过人。”
“可你在井口一个字都没提。”江麟把灯压近。
“提了,你们就不下来?”向导反问,“每条旧路都有补过的墙。真要把每块砖的来历问完,石桥镇走不到,人先让白袍堵回井里。”
“下不下来是后面的事。”江珞用指腹搓开封泥里那点银屑,“你至少该让我们知道,图上少了一截。”
江麟忽然想起另一张图:“废渠那次,你也这样想?路还能走,没画出来的先压着。”
向导的手一下按住腕上的皮绳。
江珞盯住那个动作:“那天在废渠外等的人,是你。”
向导解开皮绳,露出下面那枚磨旧的铜片:“我等了一刻。你们没来,先来了三个白袍。再晚一点,我现在已经在塔里了。”
江麟从衣袋里取出那张边角起皱的接头纸。纸角画着三道长短不一的缺口,是联盟临时换人的认记。向导将铜片贴到纸角,磨损的边缘正好也是两短一长。
“我没来得及留改道记号。”向导说,“旧闸两边都有人,我只能下水,从塌堤下面爬出去。你们若那天照图进去,我们三个人会在袋子里碰头。”
江珞看见他小腿外侧还留着一道没结净的泥口,先前被裤脚挡住了。向导把裤脚往下扯了扯,那枚铜片却仍露在灯下。
井道里只剩水从鞋边慢慢退开的声音。
江珞把符灯转回那排深色新砖:“废渠没留下改道记号,这堵墙也没进图。”
“两处隔着几年,我不知道有没有关系。”向导压着嗓子,“你们急着回镇,我手里也只有这一条地下路。我若在井口说墙补过、图少了一笔,你们最后还是得下来。”
“那也该由我们听完再下。”江麟说。
向导指了指前方的黑暗:“好。现在你们听完了,还走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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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