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数路,别数人。”江珞低声提醒。
到会合点时,风里只有石缝呜咽。第一轮该来的哨声没有响,追兵踩下碎石的动静却已经进入雾中。
江珞站在原地。江麟看着北面还能继续走的河床,仍在等约好的哨声。
就在这时候,风里传来三声短促的哨音。三声过后停了,隔了四五息,又是三声。
江麟收绳的动作停住。
“是向导。”江珞听完第二轮,“约好的三声。人还在往右走。”
“走吧。”
哨音没有停在原处,第三轮已经移到河床右侧的石影后。兄妹循声拐进去,连续绕过三块相似的黑岩;等那个脱甲白袍追到会合点,那里只剩两行被风填了一半的脚印,哨声又从更远处响了一次。
主队还在南坡绕路,第三道断层上也已经看不见一缕银光。兄妹借石影转向,终于把最后一串脚步甩在雾里。
风从云底卷上来,带着焦银的涩味。干河床的石头晒了一整天,踩上去还是温的。江麟把衣领竖起来,向导从河床的石影里站起来,人几乎和石头贴成一个颜色。向导等兄妹走近了,才往他们身后扫了一眼,收回去。
“追兵没了,两道残影都往西边落了。”向导说。
江珞把外衣下摆捋平,顺着河床看过去,那里空荡荡的,只剩风贴着石面掠过。
“跟我来,这段河床没有岔路。”向导转身径直穿过干涸的河床。河底的石头在他脚下噼啪作响,他的步子又稳又快,每一步都踩在平处,像闭着眼也不会走错。
江麟看着他的背影,记下了那种不需要试探便能落脚的熟悉。
旧堤塌了半截,乱石堆里露出一道铁栏,锈得很厚。向导径直走到第三根栏柱边蹲下,从袖口里摸出一把开铁栏的短钥匙。短钥匙在锁眼里转开,锁舌退回去,他掀开铁栏,底下露出一口井。
井口只容一人通过,里面黑得发沉,看不清下面究竟有多深。
“先下井。底下接着商会旧道,能到石桥镇,水不深。”向导扶着铁栏,像是怕他们站在井口把后面的路全问完,“七道弯以后有个岔口,走右边。真看见和图上不一样的,别自己往左试。”
向导说话时裤脚被风吹开,露出小腿外侧一道尚未结净的擦伤,伤口边还沾着灰黑河泥。干河床这几日没有水,那泥只能从更深的沟渠里带出来。
江珞多看了一眼,向导立刻把裤脚压回去:“先下井。追兵若从南坡绕,天黑前就能摸到河床。”
“你的伤也是在这条路上弄的?”江珞问。
向导握住铁栏,没有答,只说:“下面再讲。”
江麟把肩上的包卸下来。向导正要上前:“我先下,这条道我心里有数。”
“我先探路。”江麟已经把安全绳往腰上缠。向导的手仍按在铁栏上,最终侧身让开井口。
江珞走过来接过绳头,重新检查一遍受力的位置,又往他手里塞了一枚符灯:“拿着。下去先照井壁,看不清就停,别拿摸黑当本事。”
江麟把符灯在掌心掂了一下,塞进怀里:“上回把盐当糖放的人,好像也说自己什么都看得清。”
江珞把安全绳又收紧半寸,抬手催他下井。
江麟走到井口边,回头看她:“还是刚才的信号。两下我停,三下你们下来。绳子忽然松了就拉,别等我在下面慢慢解释。”
“你也别把两下和三下敲反了。”江珞把余下的绳子盘在脚边,给他留出足够活动的长度,“下面看不清就站着,我宁可多等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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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