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床上的被褥是洗得发白的旧棉布,薄薄一层,叠得整整齐齐。

床板边缘露出来一截,能看见木头的本色和几道深深浅浅的划痕,像是被重物压出了凹陷。

帐幔是褪了色的素色棉麻,边缘起了毛边。

“你住这儿?”他的声音不高,但苏云昭听出了一点她不太确定的东西,像是……意外的褶皱。

“妾身位份低,能分到一间独住的屋子已经不错了。”

她走过去倒了杯茶,茶是凉的,早上烧的水早就冷透了,但她也顾不上那么多,双手捧着递给周砚。

“宫里用度紧,妾身这间偏殿确实简陋了些。不过住久了倒也习惯,冬暖夏凉的——”

她这话说到一半就打住了,因为周砚正看着她,那目光里的内容很复杂,有审视,也有一种她读不太懂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下的沉默。

他没有接那杯茶,反而转头看向那扇窗户。窗纸糊了好几层,新旧交叠,但右下角那个巴掌大的破洞还是明显得很,从破洞望出去,能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枯枝。

“窗纸破成这样,没找人修?”

“妾身……一直没顾得上。”苏云昭端着茶盏站在他身侧,不知道怎么接话。她总不能说“管事姑姑嫌我人微言轻,叫不动工匠”吧。

周砚又沉默了几息,然后做了苏云昭没想到的一件事。

他在床沿坐下了。那张硬邦邦的拔步床,床板上只铺了一层薄褥子,他坐下去的时候,褥子底下传来木板轻微的吱呀声。

苏云昭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坐在那里,玄色骑装衬着灰扑扑的帐幔和褪色的被褥,日光从破窗户斜照进来,正好在他肩头落了一道金线。

他抬起眼来看她,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映着光斑和她的倒影。

“过来。”他说。

苏云昭把茶盏放到桌上,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距离很近,她的膝盖几乎碰到他的膝盖。

她低头看着他,他也仰头看着她,午后的光从破窗洞倾泻进来,在地砖上画出一道斜斜的光河,尘埃在光河里缓慢浮动。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掌心温热,正好扣在她腕骨那一小片皮肤上。

“你方才说,”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冬暖夏凉?”

苏云昭被他握住的那一截手腕皮肤发麻,她憋着那口气回答:“……秋天嘛,不冷不热,正好。”

“胡说八道。”他轻声说了句,然后手上微微使力,她的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膝弯碰到床沿,差点站不稳。他顺势揽了一下她的腰,她整个人就那么跌坐到了他腿上。

苏云昭脑海里的某根弦“啪”地断了。

她前世连恋爱都没正儿八经谈过几回,更别提被一个古人这么揽着腰坐在腿上。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骑装下温热的体温隔着布料传过来,还有他低头时微凉的呼吸拂过她耳廓。

“陛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这不太合规矩……”

“朕就是规矩。”他说话的时候,气息蹭过她耳根,她半边身子都麻了。

催情香早过了时效,可那股热意还是从耳根一路烧到脸颊、烧到后颈,把她整个人都蒸透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扭过头来看他:“陛下,妾身的床很硬的,褥子也薄,您坐着不硌得慌?”

“硌得慌。”他坦然说,揽着她腰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但朕坐过更硬的。随军征战时,荒野里的石头也当枕头睡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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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