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他是南方人，而且就算在南方人里也算不能吃辣的那种，小时候沾一点辣椒就满脸通红，长大了也没练出来。
慕容雪瑶没马上接话，但云澜看见她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然后眉头极轻地一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不能吃辣？”
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还是淡淡的，但云澜分明看见她嘴角勾起了一丝极浅的弧度。云澜：“……”他怎么感觉慕容老师在嘲讽他？
“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吃，就是川菜那种太辣了。”他小声补了一句。
慕容雪瑶没接话，表情依旧是那种上课时惯常的冷淡，但嘴角那个弧度还没有完全收回去。
“慕容老师，我们去哪？”
“到了就知道了。”
她侧过脸看了云澜一眼，午后光线从挡风玻璃透进来，打在她脸上，眼尾那颗极小的泪痣在光影里微微一闪，“放心，不辣。”
……
车子拐进一条老街区，又钻了一条极窄的巷子。巷子窄得只容一辆车通过，两边是爬满青苔的老墙，墙头探出几枝枇杷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慕容雪瑶把车开得很慢，窗外的光线被墙与树筛成一段一段的，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最后停在一家面馆前。
门头不大，木匾上三个手写的大字：裕昌记。匾角磨得发亮，字迹却还精神，很有烟火气。
木格窗棂上挂着两排吊兰，绿意垂下来，被风轻轻推着。
半卷的布帘后面飘出一股热气腾腾的香气，咸鲜里裹着葱油和蟹粉的味道，黏糊糊地往鼻子里钻，里头飘出来的香气让云澜还没进门就饿了。
“这家店。”慕容雪瑶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说，“我读本科的时候经常来。”
她推开玻璃门，挂在门框上的风铃叮铃铃响了一串。
店里只有五六张桌子，墙上的菜单是用粉笔写的小黑板，角落里一台老式收音机正放着评弹，弦声软绵绵地流淌在空气中。
灶台在店面最深处，白烟翻涌间一个围着白围裙的爷叔探出头来，手里的炒勺还颠得虎虎生风。
“小瑶？好久没来了！”
灶台后面，爷叔从蒸腾的白气里探出半个身子，铲子还举在手里，看到慕容雪瑶，眼睛先亮了起来，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都往外溢着热络。
“吃点什么？”他顺手把火调小了一点，又扭头往他们这边看了看。
等看清慕容雪瑶身后还跟着个年轻男生，目光便多停了半秒，笑得更深了。
“两碗蟹黄面，一笼小笼，一份素鸡。”慕容雪瑶没看菜单，点单行云流水。
点完之后才想起什么似的，抬眼看云澜，嘴角微扬，“蟹黄面不辣，小笼也不辣，素鸡——是甜的，应该在你承受范围内。”
云澜想起刚才在车上她问“有忌口吗”，他说不太能吃辣。她当时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
“慕容老师，”他一脸无奈，“你当时笑就是为了这个？”
慕容雪瑶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水汽氤氲间，她抬了抬眼，表情淡得跟那杯茶一样：“我没笑。”
但低头的时候，眼尾那颗小痣却微微动了动。
面很快端上来了，蟹黄面满满一碗，蟹粉金黄透亮，浇在细面上油润润地闪着光，旁边配一碟姜丝醋和一盅清汤。
小笼**薄得能看见里面汤汁在晃。素鸡切得厚薄均匀，酱色浸透了豆腐的每一层纹理，入口甜中带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