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云澜低头看着上面两条利落的辅助线，笔锋收得极窄，像刀刃在纸面上轻轻划出的痕迹。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上午流的汗，跟梦里在悬崖边挥剑的狼狈比起来，确实算不了什么。
眼前这个女人和梦里那个动不动就罚他站一个时辰的师尊都一样冷冰冰的，但梦里的师尊从只会冷漠地下一句“重来”，然后站在风里看他继续。
这样一对比，面前这位简直称得上温柔。
云澜合上草稿纸，抬眼看她。
慕容雪瑶正低头把钢笔收进笔袋，侧脸安静，腕骨微动，鬓边垂落的一缕碎发跟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看什么？”她没抬头。
“没有。”云澜赶紧把视线放回卷子，不再多看。
云澜认真算了算，果然比书上的方法快了好几步。
他愣愣地看着草稿纸上那条被精简到骨子里的推导步骤，心里嘀咕了一句——这就是天才吗？二十七岁评副教授不是没道理的。
中午十一点半，慕容雪瑶讲完最后一个题型，合上笔帽，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她把手搁在桌沿上，指尖微微松开，像一缕白绢。
云澜的目光不自觉地追过去。
她握笔的指节上，留着一道淡红的细痕，其余的部分白得亮眼。
云澜顿时觉得这只手很好看，好看到让人挪不开眼。
他忽然想起慕容雪瑶来的时候好像没带水，赶紧从书包侧兜里掏出提前买好的矿泉水，拧松了瓶盖，递过去。
慕容雪瑶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
她仰头喝水时下颌抬起，脖颈拉出一条极漂亮的弧线，喉结轻轻地滚了一下。眼睛闭着，睫毛在镜片后面静静垂着，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霜。
“今天就讲到这里吧。”她开口，声音比讲题时稍微哑了一点点，“想去哪里吃饭？教师食堂还是外面，我带你去。”
云澜收拾书包的手顿住了。
“什么？”他抬起头，眼睛瞪得比刚才算错题时还圆，“还要带我去吃饭？”
“不用麻烦了，慕容老师——”
“去外面吧，周日教师食堂菜量比较少。”她根本没给他拒绝的空间，把帆布袋甩上肩，从他桌边经过时带起一阵极淡的风，“把东西收好，跟着我。”
说完便自顾自往楼梯口走了。
云澜抱着书包站在座位旁边，看着那个黑色短袖配紧身牛仔裤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愣了足足三秒才追上去。
下了楼，云澜跟在慕容雪瑶身后走进教师停车场。
她在一辆纯黑的特斯拉Model 3旁边停下来，车身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连镀铬条都做了熏黑处理。
整辆车安静地蛰在正午的日光下，像一块被精心切割的黑曜石——低调，干净，冷，跟它的主人一模一样。
慕容雪瑶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云澜弯腰坐进副驾，车里有一层极淡的冷香，就像是慕容雪瑶身上的那种味道。
中控台上干干净净，没有摆件，没有挂饰，连充电线都卷得一丝不苟地卡在卡槽里。储物格里只放了两样东西：一副墨镜，一张校园通行证。
车子无声地滑出车位。
慕容雪瑶单手打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侧脸在车窗滤过的光线里显得愈发清冷。
“有忌口吗。”
慕容雪瑶先开口问道，眼睛还看着前面的路。
“其他的没有，就是不太能吃辣。”云澜老老实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