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石邺又不说话了,月光底下他的耳朵尖红了一小片,清清楚楚的。
乜溪宁趴在他背上,心里甜丝丝的,嘴上不饶人,接着数落:
“还有去年冬月,下大雪那天。你在寨口碰见我,我穿的那件袄子你记不记得?我阿妈拆了两件旧衣裳给我翻的,青布的,肩膀上有一块暗红色的补丁,你肯定看见了。”
“你从我旁边过去,连眼角都没扫我一下,可你走过去了又回头看了一眼。”
“石邺,你回头看什么?”
“看雪。”
石邺说。
“胡说!看雪你往地上看!你明明回头看的是我。”乜溪宁忽然不说了,她趴在他背上,感觉到他托着她腿弯的胳膊紧了一下,把她往背上托了托,跟往上掂了掂似的那种力道。
“你看的就是我。”她小声说,声音软了些,“你每次回头看我,我都知道。”
石邺没接话,他在山路上走着,夜风吹过他那些乱糟糟的碎发。走了好长一段,过了那片茶花林了,他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
“看见了……就是看你。”
那般明媚张扬的乜溪宁,晃的让人挪不开眼,不只是他在看她,他以为自己藏的很好。
“那你为什么不过来跟我说句话?”
“其他人都跟我打招呼。”
石邺沉默着走了几十步,爬上一段斜坡,半点都不喘。
“怕你怕我。”
寨子里人都说他是命不好,他不信命,但唯独怕吓到她。
乜溪宁把脸重新埋进他后颈窝,闷着声笑了。笑着笑着鼻子又酸了,眼眶热烘烘的,她使劲眨了眨眼睛,把那点子潮意眨回去。
“石邺。”
她闷声喊他。
“嗯。”
“你拿棍子吓过我。”
石邺的脚步明显一顿,差点被路边的石头绊了。
“……什么时候?”
“去年五月。”乜溪宁下巴磕在他肩窝里,凑近了朝他耳朵吹气,“你跟几个同伴在后山那条沟边上歇脚,我路过,你抓起扁担朝我指了指。你指了我一下,石邺,你拿根扁担指着我!我当时吓的转头就跑,鞋都跑掉了一只。后来我回去捡鞋,看见你把扁担放下来了,一个人坐在地上低着头,那个样子。”
她顿了一下。
“那个样子像是不高兴了,你为什么不高兴?你拿扁担吓我你还不高兴了?”
石邺的后颈绷得硬邦邦的,他半天才开口,“那条沟有蛇。”
乜溪宁:……
“你走的那片石头底下,我看见了条五步蛇。”石邺说,“我没来得及喊你,你跑得又快……我把扁担伸过去是想拦住你,你转身就跑了。”
乜溪宁没想到事情是这样,还是忿忿不平,“那你为什么不喊我?喊一声有蛇很难吗?”
“喊了。”石邺说,“你跑得太快,没听见。”
乜溪宁把脸重新埋进他后颈窝里,这回没再说话,想起来,就觉得很丢人。
山路两边的草丛里夏虫叫得热闹,夜风带着草木的潮气一阵阵扑过来。石邺走得不快,步子稳稳当当的,踩在月光底下的土路上。
走了一阵,乜溪宁又闷闷开口了:“那你以后不许拿扁担或者棍子指我。”
“嗯。”
他怎么可能舍得拿棍子打她?最多就是拿她没办法了才恐吓,谁让她胆子一下子大一下子小。这么笨,被人哄着爬树就真的爬树,直接从十几米高的树掉下来,得亏运气好没伤到哪儿,那次差点没把他吓死。
“也不许不理我。”
“嗯。”
“我跟你说话你必须有回应,我说三句你至少要回一句。”
“……嗯。”
“还要看着我说话,你以前看人从来不拿正眼看,眼珠子瞟一下就算看到了,不行。”
石邺走了几步,闷声说了句:“惯的。”但他乐意惯着,谁让她是乜溪宁呢!
乜溪宁在他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