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灶房门打开了,乜溪宁走出来的时候,堂屋里多了一个人。王春花不知什么时候从人群里挤了进来,站在门口那几块青石板上,脸上挂着那种甜得腻人的笑。她旁边跟着几个寨里相好的姑娘,手挽着手,都在看热闹。
“溪宁。”王春花的声音甜得像浸了蜜,“我听说你要跟石邺走了?哎呀,你们什么时候。”她捂嘴笑了一下,“我记得你以前不是最怕他吗?上回赶场你看见他还绕道走呢,怎么这一下子。”
她没说完,周围那几个姑娘哄地笑了。有人接话:“七丫以前确实怕石邺怕得跟耗子见猫似的,去年邺哥从她家门口过,她吓得往屋里躲,门板都撞响了。”
“就是就是,那时候她还跟我们说。”王春花又笑,眼神往石邺那边瞟了一眼,“她说邺哥太凶了,跟山里的野狼一样,谁嫁他谁倒霉。”
堂屋里的空气忽然凉了半截,乜家六姐们齐刷刷瞪向王春花,大姐的脸沉下来了,六姐直接攥了拳头,周氏站在灶房门口,脸色铁青。
王春花还在笑,可她的眼睛在乜溪宁脸上乱瞟。她在等乜溪宁脸红,等乜溪宁发窘,等乜溪宁像以前一样缩着脖子不吭声。她等了一辈子,上辈子她等到了,望乡台上乜溪宁被她一推就下去了,连句反抗的话都没来得及说。
可这辈子不一样了。
乜溪宁看着她,看着王春花那张十八岁的,甜得能腻死人的脸。上辈子她到死都没看透这张脸底下的东西,这辈子她一眼就看透了。
“春花。”乜溪宁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可在安静下来的堂屋里人人都听得清楚,“那些话是以前说的,我现在改了。你说的对,我以前是怕邺哥,我怕他凶、怕他凶人、可人都是会变的,我现在不怕了。”
王春花的笑脸僵了一瞬,她没想到乜溪宁会接话,更没想到她接得这么坦然。旁边那几个姑**笑声也停住了,所有人都在看乜溪宁。连堂屋外头那些扒着篱笆看热闹的邻居都伸长了脖子。
“再说了。春花,你今天拉我去望乡台的时候,那风景好看吗?你让我往前多走两步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比我清楚。”
王春花的脸色变了,那层甜笑从她脸上慢慢褪下去,露出底下一层青白的颜色。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可乜溪宁没给她机会。
“从今天起,我们之间那些姐妹情分就断了。”乜溪宁说,“你那些好话,留着对别人说吧。”
堂屋里一片寂静,王春花站在门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旁边几个姑娘面面相觑,没人替她接话。堂屋外头看热闹的邻居有人啧了一声,有人小声嘀咕“七丫头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王春花哼了一声,扭头挤出了人群。她的背影在昏暗的天色里越来越小,竹篱笆门被她甩得咣当响。
乜溪宁收回目光,转身走到石邺面前。
“走吧。”
石邺看了她一息,然后他伸出手来。
乜溪宁看着那只手,上辈子就是这只手攀下悬崖捡她的骨头,这只手在茶花林里挖坑埋她,这只手在她坟前倒了一辈子的酒。
这辈子她伸手,把自己的手指交进了他掌心里。
石邺的手合拢了,他的掌心干而热,铁茧硌着她的皮肤有点疼。可他握得很稳,既没攥疼她也没松开,就那么稳稳地裹着她的手,牵着她跨出了乜家的门槛。
竹篱笆外头的邻居们让开了一条路。乜溪宁跟着石邺穿过人群,走出竹篱笆门,走上寨里的青石板路。身后传来她大姐的哭声,她阿妈周氏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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