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深吸一口气,把裤腰往上提了提。
今天必须得把该采的几味药采齐,越拖越丢人。
我们继续往上走。到了一个背阴坡,老头在脑子里说:“你左手边那丛蕨草下面,有石韦。小心坡滑。”
我弯腰去采,石韦长在岩石缝里,根须短,得用巧劲。
我正专心挖着,小红忽然在旁边叫起来。
“宋大哥!这水好凉!”
我抬头一看,她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几棵老松下的一条小溪边,鞋脱了,裤腿卷得高高的,赤着脚踩在水里。
山溪从石缝里流下来,清亮亮的,她踩下去,水花四溅。
那双小脚白得像玉,脚踝圆润,脚趾像几颗新剥的花生。
阳光从树缝漏下来,打在她扬起的脖颈上,连那细密的绒毛都照得金黄。
“过来!山里水寒,你身子弱,别泡久了。”我朝她喊。
她不听话反而弯腰捧了把水,猛地向我泼来。
我躲闪不及被泼了一脸。
冰凉的水顺着脖子流进领口,激得我打了个哆嗦。
“看招!”我蹲下也捧了把水,朝她泼回去。
她哎呀一声笑着跑开。
水花在阳光里碎成千万颗珠子,她的笑声洒了一山。
我忽然愣在原地。
“发什么呆?你那些杂念,今天先把药采完再想。”老头打断我。
我甩了甩头,继续挖药。
可脑子里那道影子,却怎么也甩不掉。
下山的时候,小红走在我前面。
太阳已经把雾晒散了,整片山坡都泛着金绿。
她的裤管还卷着,两条小腿白得反光。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下来,指着路边一丛野花,惊喜地说:“宋大哥,你看,像不像我那天在祠堂里看见的?”
我走过去,是一丛白色的小花,五瓣,嫩黄的花蕊。
风一吹,轻轻摇晃。
“这花叫什么?”她问。
“乌头旁边长不出这个。这是……老鸹瓣。”我看了眼四周,确认没有毒草。
“老鸹瓣?好难听。明明长得这么好看。”
“越好看的越要当心。”我顺手摘了一朵,别在她耳朵上。她呀了一声,摸着自己的耳朵,脸忽然红得厉害。
“宋大哥,你刚才……是不是在夸我好看?”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了。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柔软。
我没有回答,只是抬手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揉了一下。
“走了。再不走,天黑都回不了家。”
她乖乖跟上来。
走了两步,又小声说:“宋大哥,你以后别去偷看别人洗澡了。你要看,就……就看我。”
我脚下一绊,差点从山坡上滚下去。
“胡说八道什么!我那是年少不懂事!以后……以后谁也不看!”我涨红了脸,恶狠狠地回头瞪她。
她一点不怕,反而笑得更欢了。
那朵白花在她耳后颤啊颤,像一只小小的白蝴蝶。
我飞快地转过头,脚下的路都看不清了。
满山的绿,满眼的花,满心的乱。
“老头,你从前说你讨过老婆。我问你,你当初也这么遭罪吗?”我在心里苦哈哈地问。
“我讨老婆靠的是才华。不像你,靠摔跤和流鼻血。”
我无言以对,只能闷头赶路。
身后,小红唱着不成调的山歌,一句接一句。
那歌声像溪水一样,顺着山风淌下来,淌进我心里最软的地方。
我抬头望了望天。
晚霞已经烧起来了,红彤彤的,像谁在天边泼了一盆滚烫的洗澡水。
小红留在我家后,衣服一直是个大问题。
她来时就身上那套破衣裳,后来不是穿我的旧衬衫,就是套我那肥得能装下三个她的运动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