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她坐下来吃饭,白米饭松软香甜,拌着辣椒炒洋芋丝一起吃,又辣又香,开胃的很。她扒得腮帮子鼓鼓的,吃的十分满足。
吃完了,她端着空碗去灶台边洗碗。粗碗在清水里涮了两下她就放下了,想起她阿**话。周氏对她千叮咛万嘱咐:“嫁了人跟在家里不一样了,天不亮就起来烧火做饭,衣裳要洗,院子要扫,鸡要喂。你不能像在家里一样什么都指着我。”乜溪宁那时候听着直点头,心里头想的是另一回事。
现在她坐在石邺的木屋里,她抬头环顾了一圈这间巴掌大的木屋,灶台是石邺烧的,饭是石邺做的,衣裳是石邺洗的挂在屋檐底下,连她的脸都是拿石邺买的蛤蜊油搽的,她到现在为止好像什么活都还没干。
乜溪宁往床板上一躺,盯着天花板上的木板缝想:原来嫁人比在家还好啊。在家她阿妈让她上山打猪草砍柴,她背着一篓子猪草从山坡上往下走,腿肚子打哆嗦,猪**她人还重,尤其收粮食的时候,背完包谷背水稻背红薯……她打三个工分的猪草都费劲,王春花一天能挣八个工分,她跟人家没法比。石邺没让她上工,她也懒得假装贤惠去上工,反正她没听见石邺提过这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被子上还有昨晚留下的***香和石邺身上那种淡淡的皂角味混在一起,好闻得很。她闭着眼想:早知道嫁给石邺是可以不用勤快的,她上辈子就该早点嫁了。不对,上辈子她到死都没等到石邺开口。都怪石邺,他要是早点娶她,她哪用得着死那一回?
她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昨天走了那么远的路,夜里又折腾了大半宿,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她缩在被窝里,迷迷糊糊地又睡过去了。
山那头的小龙山岭上,一群人正在开荒。
松桃这地方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一座山连着一座山,石头多过土,平缓的地块少得可怜。
稍微有水源的沟谷早就被人开出来做了耕田,剩下的全是石旮旯地,连牛都下不去脚。每到秋冬农闲的时候,生产大队就把人组织起来开荒,把石头一块一块地抠出来垒成地埂,把巴掌大的土堆拾掇拾掇,明年开春种上苞谷或者洋芋。活计累得很,一锄头下去碰着石头火星子直冒,一天下来手掌上全是血泡。
小龙山半坡上,十几个人正弓着腰干活。男的抡锄头,女的跟在后面捡石头,把大大小小的石块拢到地边堆起来。日头晒得人后背发烫,有人脱了外褂搭在石头上,有人拿草帽扇风。
王春花的阿妈龙巧珍也在人群里,四十来岁的年纪,一张圆脸晒得黑红黑红的,头上缠着藏青头帕,身上穿着打了补丁的旧褂子,腰板挺得直,捡石头的动作利索得很。她旁边蹲着几个跟她相好的妇人,一边捡石头一边唠嗑。
“姐。”一个胖妇人凑过来压着嗓子说,“你听说了没?昨天七丫跟石邺去县城领证了。寨里人都传遍了。”
龙巧珍捡石头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捡,“听说了,人家去领证关我什么事。”
“这不是你家春花跟七丫前儿个才闹翻了嘛。”胖妇人挤了挤眼睛,“我听说七丫那天当着那么多人面说跟你家春花情分断了,把你家春花气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