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没过几日,父亲母亲便将我叫进正厅。
灵姝倚在母亲身边,双眼红肿。
桌上则摆着一封写好的退婚书。
母亲开门见山。
“昭瑶,你将太子妃之位让给灵姝。”
我指尖掐进掌心。
“这是圣旨赐婚。”
父亲沉声道:
“只要你主动退婚,陛下未必不会成全灵姝。”
“若陛下怪罪呢?”
厅内静了一瞬。
母亲轻声道:
“你一向懂事。”
“便是受些委屈,也不会寻死觅活。”
我望着她,胸口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原来他们不是不知道这件事危险。
他们只是觉得,死的不能是灵姝。
父亲沉声道:
“灵姝近日吃不下、睡不好,再这样内耗下去,只怕会抑郁而终。”
又是陌生的词。
内耗。
抑郁。
灵姝总会说些无人听过的话。
如今父亲母亲竟也说得如此顺口。
我压下心头的不适。
“那顾怀安呢?”
“我也爱怀安。”
灵姝眼中含泪。
“我不能为了太子抛弃他。”
母亲拍了拍她的手。
“太子身份尊贵,多养一个人又不难。”
“等灵姝嫁过去,自会同他商议。”
我险些笑出声。
“所以,我让出太子妃之位。”
“太子再替她养着情郎。”
“这就是你们商量出的好主意?”
“放肆!”
父亲重重拍桌。
灵姝哭着开口:
“姐姐,你有万贯嫁妆,又会掌家,无论嫁给谁都不会受苦。”
“可我只有怀安和太子了。”
“只有?”
我的眼泪几乎涌出来。
“这些年,我的首饰、铺子、父母,哪一样没有让给你?”
“如今连我的夫君,你也要拿走。”
“沈灵姝,你还想让我让什么?”
“把这条命也让给你吗?”
“啪——”
母亲一巴掌打偏了我的脸。
“你非要**妹妹才甘心?”
我捂着脸,看见她腕间露出的旧疤,心头骤然一痛。
七岁那年,我跌进池塘。
母亲不顾自己不会水,跳下来死死抱住我。
她腕上被石头划开一道长口,鲜血流了一路。
那一夜,她抱着高热的我哭。
她说:“昭瑶别怕,娘永远不会不要你。”
我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母亲,这道疤是怎么来的?”
她怔住。
“好端端的,问这个做什么?”
“您告诉我。”
我盯着她,声音里已经带了哀求。
“我七岁那年,发生过什么?”
她避开我的目光,用力抽回手。
“多少年前的旧事,我哪里记得?”
我的手僵在半空。
父亲将退婚书推到我面前。
“签字。”
我抓起退婚书,直接撕碎。
下一刻,两个婆子便将我按在桌上。
“既然她不肯写,就照着她的笔迹誊一份。”
“从今日起,把她禁足祠堂。”
“什么时候想通,什么时候出来。”
父亲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我拼命挣扎,手臂被拧得生疼。
“父亲,这是欺君!”
“堵住她的嘴!”
帕子塞入口中。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管家模仿我的字迹,一笔一画写下退婚之言。
我被拖出去时,灵姝一直缩在母亲怀里。
没有一个人回头看我。
当夜,我被锁进祠堂。
灵姝提着食盒进来。
“姐姐,你为什么就是不肯退出?”
我跪得双腿发麻,却还是抬手打翻了食盒。
“滚。”
她低头看着洒了一地的饭菜,忽然笑了。
“姐姐还是这样。”
“总以为抓得紧些,东西便是你的。”
她弯腰捡起食盒,走到门口才轻声道:
“姐姐。”
“有时候,无知才是福气。”
她转身离开。
我看着她的背影,第一次没有觉得她只是有病。
她像是在遮掩什么。
而父亲母亲,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