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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带我去了城南祠堂。
堂中供着那具无名孩子的牌位,旁边立着儿子的新名册。
林知意解释道。
“砚哥想让昭儿正式记到我名下。”
这样一来,世上便再没有我的儿子。
他换一个名字,可以正大光明的叫林知意母亲。
而我这个疯妇就在庵院孤苦终生。
祠堂主事将一份文书铺开。
上面写着我因纵火愧疚,愿终身留在庵堂,不再踏入京城。
沈砚没有催我。
他将笔递来时,甚至替我暖了暖冰凉的笔杆。
“只是做给外人看。”
“你若不喜欢庵堂,我会在附近修一座院子。”
“我会每月上来陪你住半月。”
林知意垂下眼。
儿子却急了。
“爹爹,那知意娘怎么办?”
儿子死死抓住他的衣袖。
“你说过,等这个疯......”
他看了我一眼,改了口。
“等她不再闹,我们三个人就能一直住在一起。”
沈砚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他没有否认。
只对儿子说道:
“大人的事,你不必管。”
我握住那支笔。
“沈砚,我可以签。”
“但我要昭儿当着这块牌位,再叫我一次娘。”
祠堂里无人说话。
儿子抿紧唇角,将脸转向林知意。
她眼眶瞬间红了。
“阿瑜,你别逼他。”
“这些年他每次从噩梦里醒来,都说火烧到身上了。”
“他不是不认你,只是害怕。”
她说完便要跪下。
沈砚及时扶住她,脸色沉了下来。
“阿瑜,换个条件。”
我看着他托住林知意手肘的那只手。
十年前,我们在边关成亲,没有高堂也没有喜宴。
他用军刀割开掌心,与我十指相扣,说这辈子绝不会松开。
后来那只手执掌三军。
却连一句娘也不能替我讨回来。
我放下笔。
“那便不签。”
沈砚没有发怒。
他取出京兆府的监护文书,压在桌角。
“你不签,我也能代签。”
“只是我不想这样待你。”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
可每一个字,却都在告诉我,我的意愿毫无用处。
儿子忽然抢过笔,在文书末尾歪歪扭扭的写下林晏二字。
墨汁沾了满手,他还回头冲林知意笑。
“知意娘,签了这个,她以后就不能来抢我了对不对?”
沈砚喝止了儿子,却没有撕掉那张纸。
祠堂主事低头盖上官印。
落印的一刻,我在这个世上彻底失去了一切。
沈砚将文书收好,转身替我披上狐裘。
“等昭儿懂事,我会带他去见你。”
“若他一辈子都不懂事呢?”
沈砚指尖一顿。
“那便由我陪你。”
他的承诺仍旧动听。
可惜我一句话也不信。
我不在开口。
马车离开祠堂时,天已彻底黑了。
行至寒江旧渡,我掀开车帘咳了起来。
沈砚停下车过来替我顺气,又倒出一颗止咳丸。
“再忍半个时辰。”
“到了庵堂,我让人给你煮梨汤。”
我接过药,只是让马车继续行驶。
马车经过冰面中央时,车轮忽然陷进凿开的冰缝。
车身猛烈一斜,沈砚本能的扑过来,将我护在怀里。
外面乱成一团。
趁他推开车门查看,我割断了底部早已松动的木销。
暗板下方,是婶母的人提前挖出的冰窟。
我滑进江水前,最后看了一眼沈砚的背影。
他脸上满是惊诧的惶恐。
水淹过耳朵时,我听见沈砚喊我的名字。
那声音近乎破裂。
沈砚跪在裂开的冰层边,徒手去捞我留下的披风。
一口鲜血从他喉间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