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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未到,客栈外先来了官差。
他们封住前后门,将所有住客的路引逐一查验。
轮到我时,为首的官差翻看片刻,神情变的古怪。
“顾夫人你的路引是假的。。”
我抬头看向二楼。
沈砚站在栏杆后,手里拿着我写给婶母的回信。
信封已经拆开了。
他下来时,官差纷纷退到门外。
沈砚将信放到桌上。
“边关正逢雪灾,你的身子经不起长途奔波。”
“所以,你让官府废了我的路引?”
“不是废。”
他在我对面坐下。
“当年京兆府要以纵火**定你的罪,我若不说你神志不清,你会被判流放。”
设局害我的人,现下仿佛成了我的救世主。
他让我自愿进庵院,还拿走了让我立生的根本。
这十年,我名下的田庄为了他被划作抚恤银。
陪嫁的宅院也主动记到了儿子名下。
就连关外祖宅,也因我神志不清,最后落得夫家暂代处置。
那间小院,是叔父战死后留给我最后的东西。
这桩桩件件都可见背后之人的无耻。
“谁准你动关外的祖宅?”
沈砚把一张地契推过来。
“没有动,只是暂时抵给了军粮署。”
“明年开春,我会赎回来。”
“阿瑜,我不会叫你无处可去。”
他就这样给我安排好了一切。
让我没有爪牙的在他设置的囚笼里困顿一生。
我拿起桌上的回信。
信的下半截已经不见了。
儿子从楼梯后走出来,手里残留者纸灰。
“是我烧的。”
他仰着头,仍有些孩子气,语气却异常认真。
“爹爹说边关的人要来接你。”
“你回去后,若胡乱造谣,知意娘会被人骂。”
我朝他伸出手。
“昭儿,你过来。”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林知意在楼上咳了一声,他立刻停住,转身扶住她。
我伸出的手悬在原处。
沈砚将一枚新路引放到桌上。
“回庵堂的文书我替你办好了。”
“往后每月初一,我去看你。”
“若你不愿见我,我便将东西放在门外。”
我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出征时,曾将军牌留给我。
当时他说:“顾瑜,只要我还活着,世上便有人护着你。”
但后来他做了大将军。
第一件事,就是将我变成一个疯妇。
我收下了那张路引。
沈砚眼中的紧绷缓了些。
他以为我终于肯接受他的安排,亲自替我系好披风。
衣带系到一半,林知意忽然说道。
“砚哥,她既然答应回去,就别再刺激她了。”
她走近我,替我整理领口,声音压的极低。
“阿瑜,别怪昭儿。”
“孩子最知道谁是真心待他。”
我的手指掐进掌心。
她退开时,又恢复了温和模样。
沈砚没有听见那句话,只扶着她**阶。
儿子走在另一边,小心避开她不便弯曲的右腿。
这一幕俨然一家三口。
而我站在身后,拿着自证疯妇的文书。
好在泪早在三年前就流尽了。
我平静转头,望着窗外。
客栈掌柜经过时,不小心撞了我一下。
一块刻着雁纹的铜牌落进我袖中。
那是婶母麾下斥候的信物。
背面只有一行极小的字。
明夜亥时,寒江旧渡。
我将铜牌藏进掌心,跟着沈砚上了马车。
他不会放我回边关。
那我便只能自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