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余悸
一、第二天
刘燑是被小白的“叽叽”声吵醒的。
那声音细细的,像有人拿指甲极轻地刮她的耳垂。刘燑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天花板上一小片雨渍。那是昨晚下雨时渗进来的,像一只灰白色的眼睛,正安静地贴在她头顶。
她转过头,小白就站在枕边,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看她。见她醒了,小白张开翅膀,极短促地又叫了一声,蓝光在翅尖上跳了一下,像在说“你可算醒了”。
刘燑坐起来。头晕得厉害,太阳穴像被人从两边往里按。她身上还盖着姜桀那件黑色旧大衣,厚,重,带着很浓的烟味。她低头看自己。昨晚没换衣服。外套皱巴巴的,袖口还有几道泥印子。她把手从大衣里伸出来,手指发抖。不是冷,是昨晚用力过猛之后,身体还没回过来。
“霖邩呢?”她问。
“在客厅。古十三爷刚走。”玄霁的声音从意识里响起来,很轻,像从很远的水面传来,“你昨晚睡得很死。小白叫了你几次,你都没醒。”
刘燑光着脚走出房间。地板很凉,从脚心一路凉到膝盖。她走到客厅,看见霖邩裹着一条旧毯子坐在沙发上。他左臂僵着,像抱了块看不见的板子,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刘燑第一次发现,她这个嘴欠的弟弟瘦了。肩膀窄得厉害,像件没晾干的衣裳。
霖邩抬头,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嘴一咧:“姐,你醒了。我差点以为你被雨淋傻了。”
“你才傻了。”刘燑说。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霖邩说,“你昨晚回来,脸白得跟纸一样。爸把你抱回来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你没了。”
刘燑没接话。她走到茶几边,想给霖邩倒水。霖邩右手已经拿起玻璃杯,杯里的水还没喝。他的手忽然一抖,杯子“啪”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玻璃没碎,在地上滚了半圈。
“我不是故意的。”霖邩说。声音很轻,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刘燑没说话。她蹲下去,把杯子捡起来,又去拿了条毛巾,擦地上的水。她的手指也在抖。可她擦得很慢,很稳,像在给自己找一个不发抖的方法。霖邩看着她,忽然说:“姐,你的手也在抖。”
“没有。”刘燑说。
“我又不瞎。”
刘燑抬头看他。霖邩的眼睛很亮,像哭过,又像忍住了。她没再嘴硬,把毛巾放下,坐在他旁边。两人就那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小白从里屋飞出来,停在刘燑肩头,用它的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脸。
“姐,我手这样,你会不会以后不让我出去了?”霖邩问。
“不会。”刘燑说。
“真的?”
“嗯。以后我带着你。你在后面给我递符。”
霖邩“嘁”了一声,嘴角却翘起来:“那多不帅啊。递符有什么意思。我要站你前面。”
“你站我前面,我打谁?”刘燑说。
“打我漏掉的。”霖邩说。
刘燑想笑,又笑不出来。她看着霖邩那条还带着纱布的左臂,想起昨晚他冲进雨里的样子。她不记得自己后来怎么抱住他的了。只记得他很烫。像有人往她怀里塞了块烧红的炭。
二、一碗面
姜桀是中午来的。
他拎着一大袋东西,有药,有水果,还有三份打包好的炸酱面。刘燑去开门,姜桀站在门口,先没进来。他把刘燑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最后“啧”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俩今天能长点肉。看来是长不了。”
“我们才刚起来。”刘燑说。
“都快一点了,还刚起来。”姜桀挤进来,把东西放茶几上,“炸酱面,趁热吃。你弟呢?”

上一章 继续阅读

第2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