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江叙很快收回视线:“上午好。”
他像什么都没看见,将手里的文件放到茶桌边。
虞明姝和他认识很多年。
江母和虞母是旧友,他比她大四岁。小时候家宴无聊,她偷偷跑去花园,裙摆蹭得全是泥,最后通常都是江叙拿着甜点来找人。
他也不训她,只会先替她把裙摆挡住,再回去告诉长辈,明姝在外面透气,马上就来。
后来江叙读法律、进律所,又接手虞家一部分私人事务,两个人反而见得更多了。
虞明姝对他一直很放心。
所以江叙刚坐下,她便先看了眼时间道:“你今天居然迟到了。”
江叙低头看表,确认了:“三分钟。”
“三分钟也是迟到呀。”
她今天没出门,只穿了件很软的浅色针织裙,头发也没特意做,松松挽在脑后。
江叙笑了一下,把旁边的点心盒打开。
“这是赔礼。”
树莓酥还是温的。
虞明姝原本靠在沙发里,看见以后立刻坐直了一点。
“你在哪里买的?”
“你上次说好吃的那家。”
她已经伸手挑了一块最好看的。
薄薄的酥皮一碰就掉渣,她很小心地托在小碟子上咬了一口。
甜度正好。
刚刚那三分钟立刻变得不怎么重要。
她笑嘻嘻地找补:“其实也没有迟很久。”
一边吃一边熟练地摆盘拍照。
江叙低头整理文件,忍着笑。
“谢谢。”
虞明姝搭着之前参加宴会时拍的美照,和七零八落的生活ins风照片,配上几句文绉绉的英文诗句发了朋友圈。
小姐妹们的反应速度跟开了定制V似的,赞都没加载完就先加载出了从来没重过样的彩虹屁。
虞明姝默默收藏。
边回朋友圈信息边吃了半块,才注意到茶桌上厚厚一摞纸。
脸上的轻松一下消失了一点。
她伸手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全是字。
又翻第二页。
还是字。
虞明姝很快把它合回去了:“江叙。”
“嗯?”
“我看不懂。”
江叙抬头:“哪里?”
“全部。”
她答得很坦然道:“你帮我看嘛。”
江叙像是早有准备,从厚厚的文件里抽出三张贴了标签的纸。
“已经替你筛过了。其他都是常规条款,只有三个地方需要你自己决定。”
虞明姝明显松了口气。
她重新靠回软枕:“那你问。”
第一项是婚后住所。
顾家希望江景壹号继续作为两人的主要住所,安保、佣人和日常维护统一由顾家安排。
虞明姝原本还在慢慢吃树莓酥,听到一半便皱起眉。
“佣人也是他们家的?”
“原则上是。”
“不要。”
江叙抬眼。
虞明姝想起顾家老宅的人,表情都有点苦恼。
“他们走路都没有声音呀。”
她把点心放下,比划了一下。
“上次我半夜下楼,有个人突然从后面问我要不要喝水,差点把我吓死。”
江叙低头在纸上改了一笔。
“那人由你自己挑,住宅安保保留。”
“保安可以。”
她想了想,又提醒:“但是不要每天跟着我。”
“好。”
第二项是私人行程共享。
江叙只解释了两句,虞明姝便问:
“那我临时出去吃东西,他也会知道吗?”
“如果完全共享,会。”
她立即摇头:“不要。”
“只对顾承砚本人开放?”
虞明姝还是摇头。
“我想告诉他的时候再告诉呀。”
她又拿起剩下半块树莓酥。
“万一我突然想换地方,还要一直解释为什么,很累的。”
江叙没有劝,直接把那一项划掉。
第三项是两家的长期资产安排。
婚姻维持的时间越长,双方逐年追加的资产越多。
虞明姝听了半天,表情越来越奇怪。
“这个怎么像全勤奖?”
江叙抬眼。
她自己越想越像,掰着手指数给他听:“结婚一年发一次,五年又发一次。”
虞明姝把最后一口树莓酥吃掉,最后大声道:“我又不是去顾家上班。”
“数额很高。”
“多高?”
江叙报了个数字。
虞明姝终于认真了一秒。
“这么多呀。”
“嗯。”
她低头想了想。
江叙也没催。
几秒后,她还是摇头。
“那也不要。”
“确定?”
“听起来还是怪怪的。”
她拿纸巾擦掉指尖的酥皮碎屑。
“像奖励我不要离婚。”
江叙把条款划掉,没有继续劝。
虞明姝看他改得干脆,心情很好,又从盒子里挑了第二块。
顾承砚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他中午本来约了虞父谈事情,提前到了十几分钟。
走进花厅时,第一眼便看见茶桌上的文件。
第二眼才落到江叙身上。
江叙正微微俯身,在一张条款旁替虞明姝标注签字位置。
两个人离得不算近,只是太熟悉,自然得让人很难忽略。
“顾先生。”
江叙起身。
顾承砚点了一下头。
虞明姝还在挑哪块树莓酥表皮最完整,只抬头看了一眼:“你今天来这么早?”
“会议提前结束了。”
顾承砚的目光落在桌上被划掉的几处条款。
他拿起来看了两页。
翻到长期资产安排时,动作慢了一点。
“这项不要了?”
虞明姝咬着树莓酥点头应是。
“为什么?”
她想都没想就回他:“像全勤奖。”
顾承砚沉默了两秒。
江叙低头喝茶,大概是不想笑得太明显。
顾承砚又翻到行程共享。
这次没有问江叙,只看向虞明姝。
她注意到他的视线,慢吞吞解释:
“这个我也不喜欢。”
顾承砚没再继续,只是将协议放回桌面。
江叙重新坐下,把剩下两页推到虞明姝面前。
“这两个地方签字。”
虞明姝拿起笔。
刚写完第一个名字,顾承砚忽然问:
“婚礼暂停的话,这份协议现在有必要签吗?”
她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江叙先看了眼文件。
“今天确认的是版本,正式生效要等双方婚姻登记。”
顾承砚翻过那一页,没说话,可手指一直压在纸角。
江叙也没有把文件抽回来。
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谁都没提高声音,花厅里的气氛却莫名变得有点奇怪。
虞明姝写完第二个名字,抬头看了一眼。
顾承砚还在看江叙。
江叙也没躲。
她等了一会儿,两个人还是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虞明姝索性把自己的小碟子端起来,换到旁边单人沙发。
江叙终于看向她:“怎么了?”
“你们两个好烦。”
顾承砚眉心微动。
“我们没有说话。”
“就是不说话才更烦呀。”
她也解释不清。
反正坐在他们中间很不舒服。
虞明姝抱着碟子缩进沙发里。
“你们自己看,我在这里吃。”
江叙先把视线收回来。
顾承砚也没有再碰那份协议。
花厅终于恢复正常。
剩下的内容很快确认完。
虞明姝原本还坐得好好的,听到后来便一点点往靠枕里陷。
手里的笔也从认真握着,变成松松搭在指间。
江叙抬头时,她刚好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还没好吗?”
“已经没了。”
他把只需要她签字的几页单独整理出来。
“剩下我处理。”
虞明姝立刻精神了一点。
“以后这些都可以找你吗?”
江叙抬眼看她。
“原来的律师呢?”
“他太爱讲话了。”
她想起那位老律师就头疼,“每次我只是签一份东西,他都要从为什么会有这条法律开始讲,我怀疑他在大学当过老师。”
江叙唇角带了点笑:“我也会告诉你重要的部分。”
“可是你不会讲两个小时。”
她低头看了看点心盒,里面只剩最后一块完整的树莓酥。
她明显犹豫了一下。
最后还是把盒子往他面前推了一点。
“给你。”
“赔礼不是已经给你了?”
“这个不是赔礼。”
她靠回沙发。
“今天给你的呀。”
江叙安静了一瞬。
随后伸手接过。
“好。”
收文件时,旁边那本摄影集被碰了一下,压在下面的深绿色机票夹滑出来。
江叙下意识伸手接住。
顾承砚原本已经走到窗边,几乎同时转过头。
空气一下静了。
江叙低头看了机票夹一眼。
很短。
然后便把它重新放回桌上。
“旧航线的东西?”
虞明姝抬起脸,惊奇:“你也知道呀?”
“以前处理过那边的案子。”
“哦。”
她没有继续问,只把机票夹塞回摄影集下面,顺手又把书往旁边推了推,给自己腾地方靠。
顾承砚却一直没有移开视线。
-
下午,品牌负责人又发来消息。
之前拍好的订婚系列原本定在今晚预热。
最近顾承砚几次异常,加上外面零零散散有些婚礼相关讨论,品牌方有些谨慎,特意来问是否按原计划发布。
助理把情况讲完。
虞明姝正在看成片。
第一张她喜欢。
第二张裙摆也很好。
第三张顾承砚挡住了她一点腰线。
一般。
她直接把第三张划走。
“为什么不发?”
助理道:“品牌怕外面过度解读。”
“那关照片什么事呀?”
虞明姝又翻回第一张。
她这张真的拍得很好看。
妆也没花。
裙子更没变丑。
“按原来发吧。”
晚上八点。
品牌官博准时发布预热照片。
虞明姝洗完澡出来时,热度已经很高。
她一边擦头发,一边点进去看。
前排基本都在夸裙子和珠宝。
她看得心情不错。
直到公关部忽然发来一张截图。
虞小姐,您看一下这个。
虞明姝点开。
认证账号。
周既明。
名字很眼熟。
她以前听过他的歌,但从来没见过本人。
而现在,这个人刚刚在她和顾承砚的订婚照下面留了一个简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