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纸盒不大。
外面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只贴着最普通的快递单。
虞明姝原本已经换好出门的衣服,正坐在窗边让造型师替她挑耳饰。听见助理说东西到了,才懒洋洋地抬了一下眼。
“就这个呀?”
“嗯。”
助理已经提前检查过外包装。
“里面没有电子设备,也没有其他夹层。”
虞明姝闻言才探过身来看了一眼。
盒子里是一只深绿色的旧式机票夹,皮面有一点磨损,金属扣却保存得很好。
不像新的。
“是不是什么时候买的Vintage?”
“快递单的信息确实是中古店的,但是我们联系了店主,不是您账号购买的。”
虞明姝伸手接过来,东西看着陌生,握进手里时,却莫名有一点顺手。
机票夹里面没有机票。
只夹着一张很多年前的航线宣传卡。
纸张已经微微泛黄。
正面是一座南方海岛。
海水蓝得很漂亮,白色小飞机停在跑道尽头,旁边印着一行已经停运多年的航线信息。
目的地——栖澜岛。
虞明姝低头看了一会儿。
“这里还蛮漂亮的。”
助理道:“现在已经没有这条直飞航线了。”
“哦。”
她又把卡片往外抽了一点。
夹层里随之掉出来一张折得很窄的纸。
虞明姝伸手接住。
上面只有一句铅字。
——这一次,想走就走。
她盯了两秒。
“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得出来。
造型师原本还拿着一对耳坠站在旁边,这会儿也忍不住看了一眼。
助理问:“要查发件人吗?”
虞明姝又把纸条看了一遍。
确实很奇怪。
但让她现在为了一个不知道谁寄来的旧机票夹去查什么中古店、代收点、物流记录……
光想就觉得麻烦。
“你们要是不嫌麻烦,就查查看吧。”
她把纸条重新折好。
“快递单别扔。”
“好的。”
“还有这个先放这边。”
她随手把机票夹压在旁边一本摄影集上。
注意力很快又回到耳环。
“刚才那两个呢?”
造型师立即把托盘送过来。
左边是一对细钻流苏。
右边是很小的蓝宝石耳钉。
虞明姝对着镜子各比了一下。
“还是这个。”
她点了细钻的。
“蓝色跟今天裙子不搭。”
刚才那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旧机票夹,就这么被彻底晾在了一旁。
下午的活动结束得比预计早。
虞明姝回家以后先卸了耳环,又把今天拍的照片翻了一遍。
有两张不错。
她刚存下来,顾承砚的消息便进来了。
晚上过去拿一份文件,可以吗?
文件是前几天落在虞家书房的。
虞明姝回:
可以呀。
又补一句:
不要太晚。
她今晚还想早点洗澡。
顾承砚不到八点就到了。
进门时,虞明姝正趴在花厅的沙发上翻摄影集。
长发松松散在肩后,脚上的拖鞋已经被她踢掉一只。
顾承砚看了一眼。
“鞋呢?”
虞明姝低头。
“掉了。”
“要穿吗?”
她懒得动。
“等会儿再说。”
顾承砚便也没替她捡。
只先去了书房。
最近他好像真的变得好说话很多。
虞明姝翻过一页海岛摄影。
觉得其中一张颜色不错,顺手拿起旁边那只深绿色机票夹当书签,夹进去一点。
顾承砚拿着文件回来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脚步忽然停住,虞明姝没发现。
还在研究照片里那座白色灯塔。
过了几秒,才察觉房间里太安静。
“你拿到了?”
她抬头。
顾承砚却没有看她。
视线落在她手边。
“那个哪里来的?”
虞明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这个?”
她把机票夹拿起来。
“下午收到的呀。”
顾承砚神色明显变了,不是第一天婚纱馆里那种几乎失控的样子。
但也绝对不是普通地看见一件旧东西。
虞明姝一下坐直一点。
“你见过?”
“谁寄的?”
“我不知道呀。”
顾承砚走近。
“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虞明姝愣了愣。
她把东西递过去。
“给。”
顾承砚接得很慢。
指腹在磨损的皮面停了一瞬。
随后打开。
那张旧航线宣传卡露出来。
栖澜岛三个字出现在眼前时,虞明姝清楚看见,他的手指收紧了。
“你真的认识?”
顾承砚没回答。
虞明姝凑过去,想把那张卡片抽出来。
“这个岛到底——”
“别碰。”
顾承砚声音忽然沉下去。
她的手停在半空。
几秒以后。
虞明姝慢慢抬眼。
顾承砚也像是在那一刻意识到自己刚才语气太重。
手指松开。
“抱歉。”
“你又怎么了呀?”
她有点不高兴。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我只是需要确认一件事。”
“那你确认呀。”
虞明姝看着他手里的东西。
“我又没有不让你看。”
顾承砚沉默片刻。
“这个可以先放在我这里吗?”
她立刻问:
“会还吗?”
这一次,他没有马上回答。
虞明姝眼睛慢慢眯起来。
“那就是不会。”
她伸手。
“还我。”
顾承砚手指微微收拢。
只有一下。
最后还是把机票夹放回她掌心。
没有抢。
也没有再说“这个不能留在你这里”。
虞明姝接回来以后,脸色才好一点。
“你如果知道是谁寄的,就告诉我。”
顾承砚看着那只深绿色机票夹。
“现在还不能确定。”
“那等你确定再说。”
她把东西重新压回摄影集下面。
说完就准备继续看照片。
顾承砚却仍站在那里。
“明姝。”
“嗯?”
“这段时间如果再收到类似的东西,先不要自己拆。”
虞明姝抬头看他。
第一反应是不喜欢。
又想了想。
“为什么?”
“我担心寄件人还有别的目的。”
虞明姝便认真考虑了一下。
“那可以先让他们检查呀。”
家里的东西本来也会过安检。
“但是我还是会拆的。”
顾承砚停顿片刻。
“好。”
她终于满意。
这才想起另一件事。
“你刚才看到栖澜岛为什么那个表情?”
顾承砚没有说话。
虞明姝等了两秒。
“又不想讲?”
“嗯。”
“那算了。”
干脆得让顾承砚都怔了一下。
虞明姝已经重新低头。
“我今天美甲有一点刮到了,你走的时候帮我把门边那个袋子拿给助理。”
顾承砚:“……”
她完全没有继续追究那座岛。
甚至连机票夹都没再看第二眼。
顾承砚站了片刻。
最后还是替她把那只掉在地上的拖鞋捡起来,放到沙发边。
“穿上吧。”
虞明姝低头看。
脚尖一伸。
踩进去。
“谢谢呀。”
顾承砚走后,她又挑了半小时照片。
睡前才想起那只机票夹还压在书下面。
本来准备让助理收起来。
可已经躺下了。
不想动。
“明天再说。”
灯一关。
很快便睡着。
第二天上午,江叙来虞家。
他带着重新整理好的婚前协议,比约定时间晚了三分钟。
佣人先将人请进花厅。
“小姐还在楼上,马上下来。”
江叙点头。
“没关系。”
桌上摆着昨天没收走的摄影集。
最下面露出一角深绿色。
江叙原本只是随意扫过。
下一秒。
视线停住。
很短。
短到连替他倒茶的佣人都没有发现。
他垂下眼,端起茶杯。
只是握着杯沿的手指,慢慢收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