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侯府门前,两个镇北军亲卫正抬着一只半人高的铜鼎往里走。
见晏无寒带着昭留踩上台阶,其中一人立刻撂下铜鼎,跨步上前挡住去路。
“来者止步,请容末将通禀。”
晏无寒脚下没停。
“滚。”
那亲卫眉心一跳。
他虽没见过晏无寒,但认得出那一身打眼的一品官服,也知道敢在这汴京城里横着走的年轻官员是哪位。
可这是武威侯府。
管你是当朝宰辅还是皇亲国戚,不经通禀硬闯,就是不把镇北军放眼里。
亲卫把身子一横,拦在正中:“晏相,这里是武威侯府。”
“本相知道。”
晏无寒看都没看他,“本相来接自家妹妹,谁敢拦?”
“大小姐是侯爷的客,晏相还请……”
话没说完,昭留上前一步。
“锵”的一声,长剑出鞘半寸。
兵刃相接的寒意让两名亲卫浑身一紧,连门边挂着的红绸都被带得晃了晃。
昭留声音发沉:“让路。”
镇北军的兵也不是泥捏的,两人齐刷刷按住腰间刀柄。
眼看要在门槛上动兵器,里头有个小厮连滚带爬地跑出来,嗓子都喊破了音:
“侯爷交代了!今日乔迁,门口不能见血!”
亲卫手上的动作缓了一瞬。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晏无寒已经越过他们,迈进了侯府大门。
昭留收剑入鞘,紧跟其后,临进门前瞥了那两个亲卫一眼。
两人对视一下,没再硬追。
倒不是怕了相府,而是真在乔迁这天打出人命,将军面上不好看。
其中一人赶忙掉头往里跑,去找卫明报信。
晏无寒穿过影壁,走进前院。
御赐的宅子极大,三进的院落还没收拾利索。
廊下堆着大大小小的樟木箱,仆役们来回穿梭,院子当中还有几个镇北军的汉子正挽着袖子搬石墩。
原本闹哄哄的院子,在晏无寒走进来后,像被掐了脖子似的,一点点没了动静。
相府晏无寒的名头,在汴京城能止小儿夜啼。
他今日连大氅都没系好,那张脸比地上的积雪还白,周身裹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
院里的人不自觉地往两边退。
昭留跟在后面,眼睛却没闲着。
这些搬东西的兵卒看似站得零散,但要是仔细看,廊下、门边、假山后的人都卡在要道上。
只要晏无寒稍有异动,十几把刀随时能劈过来。
这就是跟着贺星洲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镇北军。
昭留掌心微微出汗,手一直贴在剑柄上。
前厅里,晏清婉对门外的动静毫无察觉。
她刚才没能跟去库房,干脆带着春桃在侧门死等,贺星晚前脚刚出来,她后脚就贴了上去。
“星洲哥哥,御赐的东西都对上了?”
“对上了。”贺星晚捏着账簿,应声都懒得抬眼。
“没磕着碰着?”
“没有。”
“那哥哥晚上想吃什么?”
“不饿。”
晏清婉只当听不懂她话里的赶客之意,自顾自往下说:
“不饿也得吃呀,忙了一整天,铁打的人也受不住。”
“我知道有一家酒楼的烤鸭绝好。鸭皮烤得又酥又脆,拿薄饼一卷,夹上葱丝蘸满甜酱,一口咬下去油香四溢的。”
她边说边咽了下口水,“我已经打发春桃去订了。”
“晚上就在府里支张桌子,把伯父伯母、阮宜妹妹,还有卫副将都叫上,咱们热闹热闹。”
“晏姑娘。”贺星晚觉得脑仁一阵阵地疼,
“你是不是忘了,你今天是把家里的锁砸了跑出来的?”
晏清婉摆摆手,满不在乎:“那破锁太脆,我随便一敲就碎了,这怎么能怪我。”
“你哥哥要是知道……”
“他早晚会知道。”
晏清婉一把拽住贺星晚的袖口,笑盈盈地凑近,
“不过哥哥放心,我哥那人看着凶,其实最心软了。”
“他今天就算发脾气,顶多把我拎回去抄两遍《女戒》,不能把我怎么样。”
贺星晚垂下眼,看着自己被攥紧的衣袖,手腕暗暗使劲往后拽。
没拽动。
晏清婉反而两只手都抓了上来。
“星洲哥哥,你到底吃不吃烤鸭嘛。”
“贺某……”
贺星晚刚想把话挑明,脑子里突然炸开一声尖锐的警报。
滴——
检测到高价值目标正在急速接近!
目标能量场剧烈波动,情绪波动等级:高!
建议宿主准备接收!
系统星星的声音拔得老高,震得贺星晚脑子嗡嗡直响:
宿主!宿主!你的移动钱袋子自己送上门啦!
贺星晚眼皮重重跳了一下。
紧接着,她便听见了前院传来的脚步声。
那步子踩得又重又急,带着毫不掩饰的火气。
在这汴京城里,能把路走得这么横冲直撞,又恰好能触发系统警报的。
除了对门那位一碰就掉金币的晏相,找不出第二个。
贺星晚刚才还满心烦躁,这会儿反倒不急着抽手了。
可算来了。
她任由晏清婉拽着自己的袖子,甚至还顺势往晏清婉那边靠了半寸。
既然大舅哥亲自登门,她要是不好好演一场,怎么对得起人家这么大的火气?
前院里,晏无寒已经踏过月洞门。
离正厅越近,少女清脆的嗓音就越清晰。
“星洲哥哥,你要是不爱吃烤鸭,我让他们再添一道八宝鸭。”
“你在北境是不是见不着这些?等以后闲了,我带你把汴京城的馆子吃个遍……”
左一句右一句的“星洲哥哥”,听得晏无寒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几步跨上台阶,隔着大敞的厅门往里看。
大厅正中央,贺星洲一身玄色劲装站得笔挺。
而他那个养在深闺、平日里见个外男都要绕道走的亲妹妹,
此时正死死贴在贺星洲身边,两只手都拽着人家的袖子。
两人一个低头,一个仰脸。
从晏无寒的站位看过去,两人的肩膀几乎要挨在一起。
贺星洲甚至还没甩开她!
晏无寒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啪”地一声断了个干净。
“晏清婉!”
这一声怒喝像裹着冰碴子,直直砸进大厅,把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许如正端着茶碗,手腕一哆嗦,茶水溅了半身。
贺三本就怵**的,猛地看见当朝宰辅带着带刀护卫杵在门口,怀里抱着的火枪图纸**险些脱手。
他知道这是机密,连忙把图纸收好放进怀中。
五岁的贺阮宜也被吓得缩了缩脖子。
她手里还攥着半块芙蓉糕,迈开小短腿“噔噔噔”跑到贺星晚背后。
抱住她的腿,只露出一只眼睛往外瞅。
卫明正带着几个亲卫从侧门赶过来。
一见正厅里还没打起来,他把手按在刀柄上,死死盯着晏无寒身后的昭留。
原本热热闹闹的侯府大厅,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