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还得请张记的张师傅。”
周山说道，“松子的货款有他签字，刘胖子又收买万家伙计坏我的秤。张师傅是镇上做买卖的人，他来作证，能说明这笔钱靠卖货得来，也能堵住刘胖子说咱们拿脏钱还债的嘴。”
周德厚原先觉得儿子太过谨慎，听到这里才放下烟袋。
刘胖子能用两盒烟买通伙计，明天若在公社门口提前埋人，一百块刚露面就可能出事。
将人请到柳坝村，村干部、民兵和买家都坐在周家屋里，对方能动的手脚便少了。
“既然人要来，不能让他们干坐着。”
周山把铁盒锁好，“明天院里摆两桌席。陈支书、王队长、会计、韩叔和张师傅都请来。刘胖子喜欢当着乡亲的面逼债，咱们就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收钱、交条、按手印。”
苏雪柔听得解气：“前几天他带三个壮汉堵门，恨不得让全村看周家的笑话。明天也该让大家看看，咱们怎么把一百块摆上桌。”
苏倩倩握着铅笔，手上仍有些发抖。
那张欠条决定了她能不能摆脱苏德贵与刘胖子的纠缠。
明天来的人越多，她越要亲手说明婚书、断亲书和债务没有关系。
她在账本末页写下受邀人的名字：“请人的话由我来写。陈支书和会计是原见证人，王队长负责守场，韩叔证明进山分成，张师傅证明卖货。明天验欠条时，我亲自核苏德贵的字和手印。”
“再准备一盆清水和火柴。”
周山看向她，“原条核清以后，当场盖结清印，剪掉签名处。不能只让刘胖子随手撕两下带走，更不能留给他拼回去再讨一次债。”
苏倩倩把这条也记下。
她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原欠条一直在刘胖子手里。咱们只见过他拍在磨盘上的那一回，没拿到手细看。明天怎样确认他交出的是真条，不是照着另写的一张？”
堂屋里的人都看向周山。
“先让他拿条，钱不能提前露。”
周山说道，“苏德贵写字有习惯，‘德’字右边少一横，借款那天用的是供销社卖的蓝格纸。陈会计那次看过原条，也记得纸角有块油印。三处都对上，再核手印和落款日期。少一处，一百元就留在铁盒里。”
安排妥当后，韩老栓冒雪去请人。
苏倩倩与苏雪柔裁了几张红纸，请柬没有写客套话，只写明腊月二十八上午，周家依约交款，请到场见证原始欠条销账。
这一夜，周家灯火一直亮到后半夜。
天刚透亮，苏雪柔便去了灶房。
她从鸡窝里抓出一只养了两年的**鸡，烧水褪毛，又切好酸菜和粉条。
赵芳梅一边咳嗽，一边发面蒸馒头。
周德厚将正房大炕收拾出来，搬来两张圆桌，凳子沿墙**。
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来人没有敲门栓，抬手便把木门拍得连声作响。
听嗓音，正是先前蹲在大槐树下盯梢的青年。
“周山！胖哥说了，公社门前没看见你的人。你要是敢躲，今天就把这门给你们拆了！”
门栓从里面抽开时，盯梢青年还把半边身子压在门板上。
木门向里一让，他脚底没了着落，踉跄着跨进门槛，险些扑到院里的雪堆里。
等他扶住门框抬起头，周山已经站在台阶上。
“回去告诉刘胖子，钱备好了，周家也摆了席。”
周山指了指正房，“陈支书和村会计昨夜已经托人传过话，今天在周家交钱换条。他要拿钱，就带着原始借条进门。他若不来，约定书上的见证人都能证明，是他自己不要这一百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