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炕桌边没有人开口。
一百零七元六角**在桌上,十张大团结叠在一起,旁边还有一把零票。
几天前,苏德贵带着刘胖子上门时,周家连一百块的边都摸不到。
如今欠款摆出来后,还能留下一截余钱。
周德厚拿起烟袋,往烟锅里装了两回烟丝,却忘了点火。
他年轻时在林子里跑一个冬天,也未必能见到这么多现钱。
儿子只用了几趟山路,还***儿媳妇都带出了本事。
赵芳梅用围裙角捂住嘴,眼圈发红:“林子里挣的都是苦钱。你们昨晚又困在山上,今天还掉进雪沟。这一张张票子拿回来,哪个不是用冻伤和力气换的。”
“娘,钱够了,该高兴。”
苏雪柔靠到周山胳膊旁,眼泪还是落了下来,“往后刘胖子再也不能进门喊交人。姐也不用听见镇上的脚步声就怕。”
苏倩倩低头核第二遍账。
她最怕自己在关键时候写错一个数,因此每笔收入都用收条重新对过。
确认无误后,她开始扣除实际成本。
搭车脚钱、麻布、火柴、粗盐、防冻膏、煤油以及修车用掉的铁丝,全写在支出页。
部分吃用物资由家里原有的钱补上,没有全压在卖货款中。
最终列入这批山货成本的共五元八角。
“一百零七元六角减去五元八角,净剩一百零一元八角。”
苏倩倩把算盘推到桌子中央,“其中一百元可用于换欠条,余下一元八角归家用。韩叔的份子已经单独结清,不欠外账。”
韩老栓将属于自己的钱用布包好,起身说道:“账算得明白。骡车和我这把老骨头出了多少力,我拿多少份,一分没少。明天若有人说周家的钱来路不正,我可以站出来把每趟山路讲清。”
周山从余钱里抽出五角,递给苏雪柔:“明早去大队卫生所,给娘再拿两副足量的止咳药。别因为要还债减药量,身子拖坏了,省下的钱还不够以后看病。”
赵芳梅想拦,苏雪柔已经把钱收进棉袄内兜:“这回听山子的。娘咳了好几天,前头那点药膏只够压一阵,不能总熬着。”
余下的一百元被码进旧铁盒。
十张大团结边角对齐,上面压着腊月二十八的约定书、断亲书和三角眼伙计的供述记录。
苏雪柔看着铁盒,恨不得天马上亮:“山子,明早咱们赶第一趟车去公社门前。钱当众塞给刘胖子,让他把苏德贵那张欠条交出来。只要原条撕了,姐以后就清净了。”
周山却按住铁盒盖,没有让苏倩倩锁上。
“不去镇上,也不去公社门前等他。”
周德厚皱起眉:“约定书写的是腊月二十八上午在公社门前交钱。支书和会计都签过名,咱们临时换地方,刘胖子能反咬咱们失约。”
“咱们今晚派人去请陈支书和村会计,由他们通知刘胖子,交款地点改到周家院里。”
周山将那份约定书铺开,“公社门前人来人往,刘胖子在镇上还有多少帮手,咱们摸不清。他若让人半路抢钱,或者当众收钱却说没收到,周家拿什么追?”
他点了点约定书上的见证人姓名:“地点变更由原见证人传话,刘胖子愿来,说明他认新地点。他不来,陈支书也能证明周家备齐一百元,是他拒绝交原始欠条。”
韩老栓听懂后,将刚穿上的棉鞋又脱了:“这趟我去请陈福顺。大队会计家离他不远,两人一起过来。明早再让王铁柱带两个民兵守院门,看谁敢抢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