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四周的喧闹声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看着爸爸垂落在车沿的手,那只手背上还贴着医用胶布,针眼处渗出了一点青紫。

“爸?”

我轻轻喊了一声,声音很轻,怕惊扰了他。

没有回应。

他的胸膛不再有那种破风箱般艰难起伏的弧度,干瘪的嘴唇半张着,脸色定格在一种死灰般的铁青。

“老头子!”

妈妈扑通一声跪倒在平车旁,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她双手颤抖着去摸爸爸的脸,又去探他的鼻息,最后绝望地把头埋进爸爸冰冷的胸膛里,嚎啕大哭。

我站在原地,没有哭。

一种巨大的、空洞的麻木感从脚底迅速蔓延到全身,将我整个人冻结。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嗡”地一声断裂了。

急诊医生闻讯赶来,拿出听诊器听了听,随后沉默地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死亡时间,下午三点四十五分。”

医生的话像是一道判决书,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保安们面面相觑,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人群外,陈越原本冷漠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往前迈了一步,似乎想走过来,但衣袖却被身旁的小青死死拽住。

“越哥,你别过去,死人多晦气啊。”小青捏着鼻子,一脸嫌恶地往后缩。

陈越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被白布盖上面容的父亲,又看着跪在地上哭得几乎昏厥的母亲。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那目光里有一丝转瞬即逝的慌乱,但很快又变成了那种高高在上的烦躁。

他似乎觉得,这又是我逼他妥协的一种极端手段。

我没有理会他。

我木然地跟着护士去办了死亡证明,联系了***,又叫了殡仪馆的车。

全程我都没有流一滴眼泪,冷静得像个在处理业务的机器。

直到爸爸的遗体被推走,妈妈被我搀扶着坐在医院大厅的长椅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起来。

是陈越。

我看着屏幕,过了很久,才按下接听。

“齐南,闹够了没有?”

电话那头,陈越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强势和不耐。

“刚才急诊那边人多,我不方便过去。小青她爸做了几个检查,现在没大碍,已经准备办出院了。”

“我下午刚好挤出两个小时的空档。”

“你不是非要拍那个什么全家福吗?行。”

“你现在带着**妈,来市中心的‘光影’照相馆。我就算是施舍你,陪你们把这张照片拍了。”

“省得你以后天天拿这事跟我闹,说我不管你家里人。”

他语气里的恩赐感,浓得像一坨化不开的浓痰,糊在人的脸上,令人作呕。

“怎么不说话?别给脸不要脸,这可是小青劝了我半天我才同意的。”

“要不是小青大度,就冲你今天在病房打她那一巴掌,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你家门半步。”

我听着他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的施舍,抬头看了一眼大厅外灰蒙蒙的天空。

真是可笑啊。

这就是我爱了五年的男人。

这就是我倾尽所有,拿命去扶持的丈夫。

“陈越。”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嗯?地址发你了,抓紧时间,我只等你们半小时。”他冷哼了一声。

“我们离婚吧。”我说。

电话那头诡异地安静了三秒。

随后传来陈越气极反笑的声音。

“齐南,你是不是有病?我都已经退让了,你还要作到什么时候?”

“离婚?行啊,你今天有本事别来照相馆。你不来,这照片以后一辈子都别想拍。”

他笃定我不敢。

笃定我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为了维持这个家,为了父母的颜面,最终咽下所有的委屈,乖乖去向他低头。

我看着长椅上双眼红肿、神情呆滞的母亲。

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腐烂的恶气彻底吐了出去。

“不用拍了。”

我平静地对着电话那头说。

“我爸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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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