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放手。”
我冷冷地看着他,目光落在被他攥紧的手腕上。
陈越手上的力道没有松,反而加重了几分,仿佛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齐南,你现在马上出去,别逼我发火。”他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警告我。
病床上的小青父亲放下了报纸,脸色有些难看。
“小陈啊,要是实在不方便,我和你阿姨换个普通病房也是一样的,别因为我们影响了你们夫妻感情。”
这话说得深明大义,通情达理。
小青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几步走到陈越身边,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爸,您说什么呢。”她娇嗔地瞪了父亲一眼,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嫂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觉得越哥对我太好。”
“但你拿自己亲爸的病来争宠,是不是有点太不懂事了?”
“我爸妈是有高血压的,这游艇上吹了风,万一出个好歹,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她说着,还刻意往陈越身上靠了靠。
“越哥也是为了安全起见才安排的体检。
你那个癌症晚期的爸爸,本来就是治不好的绝症了,就算住进VIP病房,还能起死回生不成?”
“非要浪费医疗资源,把好好的床位占着,这不是糟蹋钱吗?”
浪费医疗资源。糟蹋钱。
这就是她对一条人命的评价。
我看着小青那张精致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啪——”
我扬起另一只手,狠狠地扇在了小青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响亮。
小青被打得偏过头去,白皙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指印。
她愣住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敢打我?”
陈越也懵了,他猛地甩开我的手,将小青护在身后。
“齐南!你是不是疯了!”他厉声吼道。
“这一巴掌,是替**妈教你该怎么做人。”我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掌,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
“别用你那种脏脏的心思来揣测别人。我爸的命,比你们一家三口加起来都值钱。”
小青“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把脸埋进陈越的后背。
“越哥,你看看她......我就说她一直针对我,你还不信......”
小青的父母也坐不住了,老**把燕窝碗重重地磕在茶几上。
“小陈,这就是你娶的好老婆?像个泼妇一样,一点教养都没有!”
陈越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指着门口,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个仇人。
“齐南,现在,立刻给小青道歉。”
“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在这家医院拿到一张床位。”
这是**裸的威胁。
他用他手里的那点职权,拿捏着我父亲的命。
我看着眼前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了三年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三年前那个在雪地里捧着红薯说要对我好一辈子的穷小子,终于在权力和**的浸泡下,烂成了一滩发臭的淤泥。
“道歉?”我扯了扯嘴角,“陈越,你做梦。”
“好,很好。”陈越怒极反笑,他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急诊科主任的电话。
“老刘,急诊走廊上那个叫齐建国的肺癌病人,是来闹事的。”
“通知保安,把人给我清出去。占用急救通道,像什么话。”
他挂断电话,挑衅地看着我。
“不是挺有骨气吗?去啊,去把**接回家等死吧。”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冲向头顶,连指尖都在发抖。
我没再看他一眼,转身疯了一样往外跑。
等我冲到楼下急诊大厅时,保安已经围在了爸爸的平车前。
“家属呢?家属赶紧把人弄走,别在这里碍事!”
保安队长不耐烦地挥舞着手里的对讲机。
妈妈死死地护在平车前,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求求你们,别赶我们走,我老伴他不能动啊......”
“医生说他要插管的,拔了氧气他会死的!”
她一边哭,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卷零钱,拼命往保安手里塞。
“我们有钱,我们交钱还不行吗?”
保安嫌弃地推开她的手,零钞散落一地。
“这不是钱的事,上面领导发话了,你们在这闹事,我们必须清人。”
两个保安上前,强行将妈妈拉开,伸手就要去推平车。
“住手!”我拨开人群冲进去,死死抓住平车的栏杆。
爸爸躺在上面,脸色已经憋成了青紫色。
他原本紧闭的双眼微微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目光越过我,看向了人群外。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陈越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几米外冷眼旁观。
小青站在他身边,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冷笑。
爸爸的手指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他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一把扯掉了脸上的氧气面罩。
“爸!”我惊恐地去按他的手。
他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
“囡囡......”他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破碎的声音,“我们......回家。”
“不在......这儿看。”
“不丢这个......人。”
他拼尽最后一口气,说出了这几句话。
然后,那双干枯的手,缓缓地、无力地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