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我猛地坐直了身体,死死盯着那条短信。
“你是谁?”
我颤抖着手,飞快地回复过去。
消息如同泥牛入海,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我立刻拨打那个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空号?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沸腾,接着又迅速冷却。
刚刚那种铺天盖地的挫败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警觉。
林蒹没疯。
或者说,发短信的这个人,不管是不是林蒹,都在向我传递一个致命的信号。
裴鹤之在撒谎!
我一回到京市,立刻去了快递站,因为刚才在火车上,站长发信息说我有一个同城急件。
回到家,我用剪刀拆开那个没有寄件人信息的包裹。
里面是一个黑色的防震盒。
打开盒子,静静躺着一块粉色的儿童智能手表。
表带已经断裂,屏幕碎成了蜘蛛网,看起来像是被人狠狠摔过。
这是裴音的手表。
我认得这块表,那天在工作室,裴音的手腕上就戴着这个牌子的儿童手表,只是颜色不同。
我找来充电线,试着连接电源。
万幸,虽然屏幕碎了,但主板还能运转。
手表开机后,因为没有**SIM卡,只能连接我家的WiFi。
我翻看着里面的记录,通话记录全空,短信全空。
唯独在本地的录音文件夹里,有一个长达三个小时的音频文件。
录音时间,正是林蒹失踪的前一天晚上。
我戴上耳机,按下了播放键。
起初,是一阵很长很长的电流麦声和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像是因为手表被藏在了衣服口袋里。
大约十分钟后,一个男人温和到令人发毛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裴鹤之。
“蒹蒹,把药吃了吧。吃了药,你就不难受了。”
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睡一个婴儿。
接着,是一个女人压抑到极点的呜咽声。
“我不吃......裴鹤之,你放过我吧......这根本不是治抑郁症的药,你换了我的药......”
“听话,蒹蒹。”
裴鹤之的语气依旧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能听出微笑的弧度。
“刘医生说你最近病情加重了,如果不吃药,你会伤害孩子们的。”
“我没有!我没有伤害音音!”
女人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透着绝望。
“是你掐着她的脖子!是你!你是个**!”
“嘘——”
裴鹤之轻轻嘘了一声。
“音音和乐乐都在睡觉呢,你别吵醒他们。乖,张嘴。”
接着,是一阵剧烈的挣扎声,伴随着瓷碗摔碎的脆响。
“啪!”
一记极其沉闷的耳光声。
“蒹蒹,我不想对你动粗的。”
裴鹤之的声音依然很轻,但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阴冷。
“你看,你又发病了。如果你不吃药,我就只能让音音替你吃了。”
“不要!不要碰我女儿!”
女人崩溃地大哭起来,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和吞咽声。
“咳咳咳......我吃了......我吃了......”
录音的最后,是裴鹤之温柔的低语:
“蒹蒹真乖。你放心,等你的病‘治好’了,我们一家人就会永远在一起,谁也别想分开。”
录音戛然而止。
我摘下耳机,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就是真相。
这就是那个让几百万网友心疼落泪的“痴情丈夫”。
他用药物控制林蒹,用女儿威胁她,甚至制造了林蒹发疯伤害女儿的假象!
刘建国医生看到的“发疯”,不过是林蒹在极度恐惧和药物作用下的绝望反抗。
而这块手表,肯定是林蒹在逃跑前,偷偷塞在某个地方,最后被某个知道内情的人寄给我的。
是谁寄的?
我来不及细想,因为我的手机突然疯狂**动起来。
是微博的特别关心提示。
裴鹤之开启了全网直播。
他在市中心最大的广场上,包下了一块巨大的LED屏幕。
屏幕上循环播放着他和林蒹曾经的恩爱照片。
裴鹤之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牵着两个孩子站在镜头前。
他对着镜头,眼眶通红。
“蒹蒹,今天是乐乐的生日,你答应过要给他买那个奥特曼蛋糕的,你忘了吗?”
“不管你跑到哪里,不管你病成什么样,我都不会放弃你的。”
“今天,我请了全网的网友做见证。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不追究。我会带你去最好的医院,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直播间的人数瞬间突破了百万。
弹幕上全是被感动的网友,甚至有人发起了“全网寻找林蒹”的打赏接力。
“太感人了,我都看哭了。”
“裴大哥简直是男人里的天花板!”
“要是林蒹还不回来,那她真的是没有心!”
接着,裴鹤之话锋一转。
“另外,我要在这里向姜影老师道个歉。”
他对着镜头深深鞠躬。
“姜老师,我知道您不接这个案子,是因为觉得林蒹是个累赘。但请您相信,她真的是个好女人。”
“我已经在您工作室楼下给您留了一份礼物,希望您能原谅我之前的唐突。”
我猛地站起身,冲向工作室。
工作室门口,放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
我打开盒子,里面不是蛋糕。
是一把带血的剪刀,和一绺被剪断的长发。
那是林蒹的头发。
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字迹优雅端正:
姜老师,游戏结束了。
我看着那张纸条,所有的恐惧、压抑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以为他赢了。
他以为把林蒹藏起来,把所有的脏水泼给我,他就能继续扮演他的完美丈夫。
我冷笑出声。
我拿出手机,调整好支架,直接在广场的另一端开启了直播。
标题只有五个字:
跨省寻妻案的真相。
开播的瞬间,几十万人顺着裴鹤之的直播间涌了进来。
“冷血动物还敢开播?”
“来蹭热度的吧?滚出全网!”
我没有理会满屏的污言秽语。
我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镜头,缓缓举起了一只手。
随着我的手势,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在我身后停下。
车门打开。
一个脸色苍白、瘦骨嶙峋的女人,在两个女安保人员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走了下来。
她抬起头,那双曾经空洞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我看着对面屏幕上依然在深情呼唤的裴鹤之,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裴先生,你要找的老婆,我给你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