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清晨,医院的走廊里开始有了人声。
宋柏渊的学术讲座在市中心的国际会议中心举行。
八点刚过,陆衡逸就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陪着宋浅棠和宋柏渊从VIP病房出来。
他们经过母亲的病房时,我正端着水盆去洗手间。
“衡逸哥,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昨晚照顾,我爸肯定没法保持这么好的状态。”
宋浅棠的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
“小事。宋叔叔的事就是我的事。”陆衡逸笑着回答。
他们三个人走在一起,像极了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陆衡逸转头看到了我。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走过来。
“我们要去会场了。妈这边你要是忙不过来,就请个护工。费用我来出。”
他从口袋里掏出皮夹,抽出一张卡递给我。
我没有接。
“不需要。”我端着盆,侧身避开他。
陆衡逸的手僵在半空中,有些尴尬,也有些恼火。
“齐芃羽,你差不多得了。我今天有很多重要的人要见,没空看你摆脸色。”
他把卡强行塞进我的口袋里。
“懂事点。”
丢下这三个字,他转身快步追上了宋浅棠。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把那张卡掏出来,随手扔进了旁边的捐款箱里。
中午十一点。
母亲的病情突然恶化。
监护仪上的数值开始疯狂报警,血氧饱和度直线下降,血压跌到了危险值。
值班医生和护士冲进病房,开始了紧急抢救。
“患者出现急性呼吸衰竭,伴随大出血!”
“准备气管插管!”
“需要紧急调血!快去让家属签字,找主任授权,血库那边需要陆主任的条子才能走绿色通道!”
我站在病房门外,浑身发抖。
拿出手机,拨打陆衡逸的电话。
“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我挂断,再打。
还是无人接听。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病房里的医生急得满头大汗。
“齐小姐,联系上陆主任了吗?再不输血来不及了!”
我咬破了嘴唇,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
我点开微信,给陆衡逸发语音通话。
被挂断。
一连挂了三次。
最后,陆衡逸发来了一条文字消息:
浅棠刚才在会场不小心切水果划破了手指,有点晕血,我正陪她在医务室。
讲座马上就要结束了,你别拿**病当借口不停打电话争宠,我很忙,有事晚点说。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切水果,划破了手指。
晕血。
所以他关掉了所有的来电。
我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了。
我丢下手机,冲进医生办公室,扑通一声跪在了值班医生面前。
“求求你,先调血!我签字,所有的责任我来负!求求你救救我妈!”
我拼命地磕头,额头砸在瓷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值班医生红了眼眶,赶紧把我拉起来。
“齐小姐,不是我不肯,这是医院的死规定,这种级别的血液调拨必须科室主任签字。我没有权限啊!”
我绝望地跌坐在地上。
病房里传来护士的喊声:
“心率没有了!”
“准备除颤!”
“两百焦耳,充电!”
“砰——”
身体弹起,又重重落下。
“两百焦耳,再次充电!”
我连滚带爬地冲回病房门口,隔着玻璃窗往里看。
母亲的脸已经变成了灰败的颜色。
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正在逐渐涣散。
那些冰冷的仪器发出刺耳的、拉成长音的“滴——”声。
像一把钝刀,缓慢而**地割断了我们之间最后的联系。
“抢救无效。宣布死亡。”
医生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
时间是中午十二点零五分。
窗外阳光灿烂。
我站在玻璃窗外,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我没有冲进去大哭大闹。
我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护士拔掉母亲身上那些错综复杂的管子。
看着他们用白布,盖住了母亲的脸。
下午两点。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起来。
是陆衡逸打来的。
我接起电话,没有出声。
“闹够了没有?”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高高在上的不悦。
“不就是没接你几个电话吗?至于连发几十条消息的轰炸?”
“讲座很成功,宋叔叔非常高兴。我们在对面的餐厅订了位置庆祝。”
“你现在过来,给浅棠削个苹果。她手受伤了不方便。顺便给宋叔叔道个喜。大家一家人,别把气氛搞得那么僵。”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施舍。
仿佛让我去给宋浅棠削苹果,是对我的一种恩赐。
我看着***长长的、昏暗的走廊。
冷风顺着门缝吹进来,冻得我骨头都在发疼。
“好。”我轻声说。
电话那头的陆衡逸显然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快,愣了一下。
“算你识相。”他冷哼了一声,“动作快点,别让我们等太久。”
“我晚点去。”我说。
“随你。”
电话挂断了。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转身走进了***。
我要给我妈擦身子,换上她最喜欢的那套暗红色的唐装。
她生前爱干净,不能就这样一身血污地走。
至于苹果,你们自己去削。
陆衡逸,这辈子,你都等不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