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赵鹤庭,你真让我恶心。”

我死死盯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嘴脸。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曾经。

我也像程芝兰现在这样躺在病床上过。

那时候我为了赶一批厂里的手工刺绣补贴家用。

连熬了五个大夜。

最后眼前一黑,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右臂骨裂,浑身擦伤。

医生说需要住院挂水。

赵鹤庭是怎么说的?

他说:“不就是摔了一下吗?又没断胳膊缺腿的,浪费那住院费干什么?”

他硬是把我拖回了家。

让我在冰冷的硬板床上躺了半个月。

那半个月里,他连一口热饭都没给我做过。

而现在。

程芝兰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头晕。

他就能动用关系抢占骨科唯一的手术床位。

甚至亲自端着罐头喂到她嘴边。

“我恶心?”赵鹤庭冷笑出声。

“许穗,我看你是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要不是我,你现在还在乡下种地呢!”

“现在带着你那个半死不活的爹滚出去!”

“别弄脏了芝兰的病房!”

我爸实在听不下去了。

扶着墙一点点站起来。

“穗穗,别求他。”

“爸不住病房了,走廊也挺好的。”

“咱不在这受这个气。”

我妈在一旁默默抹着眼泪。

小心翼翼地去搀扶我爸。

我看着父母卑微而隐忍的背影。

眼眶酸涩得发痛。

我转身扶住我爸。

没有再看赵鹤庭一眼。

直接走出了病房。

我们在走廊尽头的角落里找了块空地。

我捡了几块废旧的纸板铺在地上。

让我爸躺下。

走廊里穿堂风呼呼地刮。

带着深秋彻骨的寒意。

我爸疼得浑身都在打摆子。

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他死死咬着牙关。

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我知道,他是怕惹麻烦,怕我难做。

“妈,你看着爸,我去求医生开点止痛针。”

我跑去值班室。

低声下气地求了医生半天。

医生终于心软,开了一张止痛针的单子。

“去一楼交费吧,五毛钱一针。”

我拿着单子往楼梯口跑。

刚走到拐角。

就撞见了从楼下上来的赵鹤庭和程芝兰。

程芝兰身上披着一件崭新的军大衣。

手里捧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

“鹤庭哥,这大衣真暖和。”

“就是太贵了,花了你三十块钱呢。”

她娇嗔着靠在赵鹤庭肩膀上。

赵鹤庭眼中满是宠溺。

“只要你穿着暖和,多少钱都值。”

听到那个数字。

我脚下的步子猛地顿住。

三十块钱。

那是我上个月没日没夜给人糊火柴盒赚来的钱。

我原本藏在柜子最底层。

打算等冬天了,给我爸买件像样的棉袄。

赵鹤庭竟然全拿去给程芝兰买了大衣!

我大步走过去。

一把拦住他们的去路。

“赵鹤庭,你拿我的钱给她买衣服?”

赵鹤庭愣了一下。

随即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什么你的钱我的钱?”

“你嫁给了我,你的钱就是我们家的钱。”

“我拿自家的钱给芝兰买件衣服怎么了?”

“她身子弱,受不得冻。”

我气得浑身发抖。

“那是我给我爸买棉袄的钱!”

“你还给我!”

程芝兰立刻躲到赵鹤庭身后。

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鹤庭哥,既然穗穗姐这么小气,那我脱下来还给她就是了。”

她作势要去解扣子。

赵鹤庭一把抓住她的手。

怒视着我。

“许穗你闹够了没有!”

“一件大衣而已,你至于像个泼妇一样大呼小叫吗?”

“**在走廊里躺着,不也冻不死吗?”

他瞥了一眼我手里的单子。

冷嘲热讽起来。

“怎么?还要打止痛针?”

“你们家就是个无底洞。”

“二十块手术费还不够,连五毛钱的针也要打。”

“忍忍不就过去了?”

“真把医院当善堂了!”

我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单子。

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就在这时。

我妈气喘吁吁地从走廊那边跑过来。

手里捧着那卷用塑料布包着的零钱。

“穗穗......钱拿来了。”

“快去给**交费,他疼得快晕过去了。”

她颤抖着双手。

把那一堆揉得皱皱巴巴的毛票、分票。

一张一张地铺平,递到我手里。

这是卖了老黄牛的钱。

这是我爸忍着断腿的剧痛,编了三个月竹筐换来的血汗钱。

赵鹤庭看着那一堆破烂的零钱。

嫌恶地捏住鼻子。

“真是一股子牛粪味儿。”

“赶紧拿走,别在这恶心人。”

我没有理他。

转身朝着一楼收费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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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