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阿野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爪印边缘的血珠,温热的触感还残留在泥土里,显然侯姿离开没多久。黑雾林里的风声卷着隐约的人声飘出来,混着刀剑碰撞的轻响,说明里面已经有散修跟进。他按住腰侧的砍柴短刀,抬脚踩进了翻涌的黑色雾气里,靴底沾了湿冷的雾水,刺骨的凉意顺着小腿往上爬。
雾气越来越浓,十米之外就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顺着地上的爪印一步步往前走。空气中混杂着毒草的腥苦、腐木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呛得人喉咙发紧。阿野从衣襟上撕下一块布,沾了口袋里准备好的清水,捂住口鼻,继续往前追。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越来越低,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密,树干上缠着灰绿色的藤蔓,叶片上泛着不正常的油光,一看就带着剧毒。
这里就是锁龙谷深处的毒雾林,从来没人敢随便进来,林中瘴气常年不散,随便蹭一下藤蔓就能烂掉半条胳膊,林中心还有一处深不见底的毒池,掉下去连骨头都能化干净。侯姿为什么会往这里走?阿野心里像被石头压着,喘不过气,他顺着爪印走得越快,心里的不安就越重。
转过一棵歪脖子老树,前面传来清晰的说话声,男人的粗嗓门混着笑声穿透雾气,直钻阿野的耳朵。
“哈哈哈,这白狐倒是懂事,自己往死路上引,省得咱们到处找。张主事,等杀了这狐狸,回去领了赏,您可得给我们多分点灵石啊。”
张主事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得意的沙哑,语气里满是贪婪:“放心,玄元宗说了,只要拿到白狐的内丹和那野小子的脑袋,赏一万灵石,还有一瓶洗髓丹。咱们找到地方就动手,杀了白狐,回头再把那野小子引过来,一网打尽,到时候人人有份。”
阿野猛地停下脚步,靠在树干后面,心脏狂跳起来。他终于明白了,侯姿不是被抓走的,是故意引着这些散修往毒雾林深处走。大批散修已经摸到了八卦坪门口,侯姿醒过来发现他不在,怕这些散修闯进去破坏布阵,更怕他们趁着他不在抓住自己,所以故意留下爪印,把所有人都引到了毒雾林里,给阿野争取时间,也保住布阵的地方。
温热的雾气打湿了阿野的眼眶,他咬着牙,指尖的阵纹亮得几乎要透出皮肤。侯姿本来就本源受损,伤口开裂,还往这满是剧毒的地方引追兵,她是想替他死啊。阿野握紧了腰上的淬毒飞刀,顺着声音来源,放轻脚步慢慢摸过去,树干上的毒藤蹭过他的衣袖,留下一道黏腻的汁液,他连躲都没躲,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雾气散开的空地。
空地中央,一块凸起的岩石旁边,侯姿趴在地上,白色的皮毛被血染红了一**,后肩的伤口深可见骨,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她身边围着七八个散修,全都握着钢刀,呈扇形围在四周,张主事提着一把厚背鬼头刀,站在最前面,脸上的横肉因为兴奋不住颤动,眼睛死死盯着侯姿,像盯着一块送到嘴边的肥肉。
“啧啧,不愧是上古仙兽,这皮毛真是好,光是这张皮,卖出去都能换两千灵石。”张主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往前踏了一步,鬼头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白狐,你说你好好的非要护着那个野小子,要是跟着我们去玄元宗,说不定还能留你一条性命,现在可好,落在老子手里,只能算你倒霉。”
侯姿慢慢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扫过围在四周的散修,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毛发炸起,摆出了攻击的姿势。她身上的灵气已经紊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着岩石勉强支撑,血顺着皮毛往下滴,落在地上,被泥土吸收,留下一块块深色的印记。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血腥味,混着毒雾的腥苦,闻着就让人胸口发闷。
一个年轻散修按捺不住,往前冲了一步,举着刀就要砍:“张主事,别跟她废话了,赶紧杀了领赏吧,万一那野小子追过来,麻烦得很!”
张主事抬手拦住他,冷笑一声:“慌什么?那野小子就算追过来,咱们连他一起杀了,正好省得去找。这白狐重伤,跑不了,咱们先看看,这上古仙兽的内丹,到底是什么样子。”他说着,举起鬼头刀,一步步往侯姿走近,刀身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呼啸声,“小子,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投在了荒岭,要是乖乖听话,也落不到这个下场。”
刀风带着寒意,往侯姿头顶劈下去。周围的散修都兴奋起来,往前挤着,眼睛死死盯着那一刀,仿佛灵石已经揣进了自己怀里。
就在刀快要落在侯姿身上的时候,一道淡金色的纹路突然从地面亮起,顺着岩石飞快蔓延到张主事脚下。张主事脚下一顿,还没反应过来,岩石旁边缠在树干上的毒藤突然动了起来,碗口粗的藤蔓带着尖刺,猛地抽出来,对着张主事的腰腹狠狠缠了上去。
尖刺瞬间刺破了衣服和皮肉,黑色的毒液顺着伤口往身体里钻。张主事疼得惨叫一声,鬼头刀脱手掉在地上,双手抓住藤蔓想要扯开,藤蔓却越收越紧,把他整个人往旁边拖。周围的散修都吓傻了,愣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人甚至往后退了两步,撞在后面的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
淡金色阵纹越来越亮,顺着地面往四周蔓延,所有缠在树干上的毒藤都动了起来,顺着阵纹的指引,对着围在空地的散修抽过去。毒藤抽在一个散修的脸上,瞬间留下一道血淋淋的伤口,那个散修惨叫着捂住脸,毒性马上发作,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皮肤发黑,没两下就倒在地上抽搐,很快没了动静。
阿野从树后冲出来,脚下踩着阵纹,指尖不停变换手势,引动地脉灵气催动毒雾林里的天然杀阵。他早在标记第一座阵基的时候,就已经把毒雾林的地脉摸清楚了,这里的毒藤和瘴气本身就是最好的杀阵,只要引动地脉灵气,就能让这些毒物变成最锋利的刀。刚才他过来的时候,已经悄悄激活了外围的阵眼,就等着这一刻动手。
剩下的散修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转身往雾气外面跑,毒藤在后面追着,又缠住了两个跑慢的,拖着往空地中央的毒池方向去。惨叫声在毒雾林里回荡,很快就没了声音,只剩下毒藤拖动身体的沙沙声,还有毒池里咕嘟咕嘟的冒泡声。
张主事被毒藤拖得 halfway,趴在地上,半个身子已经沾了毒池边上泛着绿沫的池水,皮肤瞬间被腐蚀得冒起白烟,疼得他嘶吼:“是你这个野小子!玄元宗不会放过你的,三大宗门马上就来了,你死定了!”
阿野站在岩石边上,居高临下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指尖阵纹再次亮起,毒藤猛地一用力,把张主事整个人拖了起来,狠狠扔进了毒池里。
绿色的毒沫溅起半米高,张主事掉进去,连一声惨叫都没喊完,身体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溶解,只剩下一块鬼头刀的刀柄沉了下去,毒池里冒出一连串气泡,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咕嘟咕嘟的冒泡声,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刺鼻的酸腐味。
所有散修都跑光了,要么被毒藤拖进了毒池,要么慌不择路跑错了方向,死在了瘴气里,整个空地上,只剩下阿野和趴在岩石边的侯姿。
阿野快步冲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抱起侯姿。侯姿的白色皮毛沾了不少毒雾,鼻尖已经泛出青黑色,显然是中毒了,她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身体烫得吓人。阿野摸出怀里提前准备好的解毒草,揉碎了挤出来汁液,顺着侯姿的嘴角慢慢喂进去,汁液带着苦涩的味道,侯姿喉咙动了动,勉强咽了下去。
他解开衣襟,把侯姿揣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捂着她,转身往毒雾林外面走。毒雾还是那么浓,但阿野已经记清了路线,顺着刚才标记的阵纹方向,走得又快又稳。怀里的侯姿一动不动,温热的血透过布料沾在他的胸口,烫得他心脏直发疼。他知道侯姿为什么这么做,她怕他护不住她,怕连累他无法布阵,所以宁愿自己引开追兵,死在毒雾林里,也要给他留下一线生机。
但他不需要这样的生机。他的命是侯姿救的,他的阵纹是侯姿教的,他这辈子所有的温暖,都是侯姿给的。要是护不住她,就算布成了大阵,就算拿到了传承,又有什么用?
阿野抱着侯姿,脚步不停,顺着小路往先天八卦坪走。半个时辰后,终于走出了毒雾林,阳光落在他身上,驱散了雾气带来的湿冷,远远就能看到那块巨大的青石,就是他们藏身的地方。他走到青石旁边,把侯姿轻轻放在平整的石头上,掏出剩下的解毒草,又挤了一些汁液喂给她,然后蹲在旁边,替她擦掉皮毛上沾着的血污和毒汁。
侯姿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一些,鼻尖的青黑色也淡了一点,看来解毒草起了作用。阿野松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刚直起身,就听到谷口方向传来一阵悠扬的仙乐。仙乐声清越婉转,顺着风飘过来,带着淡淡的檀香,和荒岭里的草木腥气完全不同,一听就知道是修仙者出来了。
阿野猛地抬头,往谷口方向看过去。
谷口的雾气散开,一个身穿月白道袍的白胡子长老,缓步走了进来,手里握着一柄拂尘,仙风道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显然修为深不可测。他走到距离青石三丈远的地方停下,对着阿野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像春风拂过水面:
“老道仙族清玄,特来此地,与小友说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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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