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阿野握着磨尖的石片贴紧树干,呼吸放得极轻,指尖淡金色阵纹慢慢亮起。他数着脚步声,一共三个人,顺着小路往八卦坪中心摸过来,腰间刀鞘碰着树干发出细碎声响,嘴里还低声聊着悬赏的好处,语气里满是贪婪。阿野盯着最前面那个人露出来的后脑勺,脚步轻轻往后退,往预先布好的杀阵方向引。
树荫浓密,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剪得粉碎,落在地上晃得人眼晕。空气中混杂着腐叶的霉味、野草的青气,还有散修身上散出来的汗臭味,呛得人鼻腔发紧。阿野踩在厚厚的腐叶上,鞋底沾着**的泥土,每一步都轻得像风吹草动。他提前三天就在八卦坪外围布下了杀阵,竹枪顺着山势埋在腐叶底下,阵纹牵着地脉灵气,只要有人踩进去触发阵眼,竹枪就会顺着灵气推力直透过来,避无可避。
最前面的矮个子散修停下脚步,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粗哑的嗓音压得极低:“老大,你说那小子真在这儿?咱们摸进来三里地了,连个动静都没有,别是张主事那老东西骗咱们。”
走在中间的刀疤脸踹了他一脚,刀尖在树干上刮出刺耳的声响:“骗什么骗?玄元宗的李执事都栽在这儿了,那白狐重伤,那小子不过是个没出师的野小子,杀了他领三千灵石,够咱们换三瓶聚气丹,还能在城里买个小院子。”
最后面的瘦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亮得像饿极了的狼:“听说那白狐是上古仙兽,就算是死的,狐皮狐丹都能卖不少钱,活抓赏五百灵石,杀了也不亏。等拿了钱,老子就去城南窑子住半个月,天天喝花酒。”
三个人的笑声压在喉咙里,带着浓重的喘息,顺着风飘到阿野耳朵里。阿野后背贴在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后面,指尖的阵纹亮得更甚,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虎口的伤口裂开,血珠顺着掌心往下流,滴在脚边的泥土里,迅速渗了进去。三千灵石,五百灵石,原来他和侯姿的命,在这些人眼里,不过就是几千灵石的价钱。
他从小在荒岭长大,侯姿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襁褓里的婴儿,连哭都没力气。这么多年,侯姿带着他躲暴雨,找野果,替他挡过黑熊的爪子,帮他引过天地灵气,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唯一的爱人。这些陌生人闯进来,不仅要杀他,还要抓侯姿,把他们的性命明码标价摆在台面上,任人抢杀。
刀疤脸挥了挥手,三个人排成散字队形,慢慢往八卦坪中心走。矮个子走在最前面,脚踩过一片柔软的腐叶,刚好落在预先埋好的阵眼位置。
嗡。
淡金色阵纹顺着地面亮起,地底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原本埋在腐叶下的硬竹枪顺着灵气推力猛地弹出来,尖锐的竹尖对着矮个子的小腹直直刺过去。竹尖磨得比刀还锋利,瞬间刺破了粗布衣服,刺穿了皮肉,从后背透了出来。
矮个子甚至没来得及喊出声,眼睛猛地瞪大,嘴里涌出一大口鲜血,喷在面前的草叶上,红得刺眼。浓重的血腥味瞬间散开,盖过了野草的青气,钻进另外两个人的鼻子里。
刀疤脸脸色一变,刚要拔刀,脚下又是一阵震动,第二根竹枪从地面刺出来,对着他的大腿直直穿过去。他疼得闷哼一声,跌坐在地上,手里的钢刀砍向地面,劈断了竹枪的下半截,却挡不住第三根竹枪从侧面刺出来,精准刺穿了他的喉咙。
鲜血顺着竹枪往下流,染红了**腐叶。瘦子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往回跑,脚下一滑踩进了阵尾的陷阱,四根竹枪同时从四周弹出来,分别刺穿了他的胸口和小腹,他晃了晃,一头栽倒在腐叶里,没了动静。
前后不过短短十几息时间,三个闯进来的散修就全都倒在了杀阵里,没了气息。阿野从巨石后面走出来,鞋底踩在粘稠的血地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他握紧手里的砍柴短刀,慢慢走近,确认三个人都断了气,才蹲下身开始搜身。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引来了几只**,嗡嗡围着**打转,声音吵得人心烦。阿野先从刀疤脸怀里摸出一个油布包,打开一看,里面裹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朱砂印着悬赏令,字迹清晰,看得出来刚印没多久。
阿野展开悬赏令,粗劣的草纸蹭着他的掌心,带着油墨和朱砂的味道。悬赏令开头写着苍梧散修盟的字样,落款盖着张主事的印,下面清清楚楚列着赏格:活抓上古白狐仙兽侯姿,赏灵石五百;斩杀荒岭野夫阿野,提头来见,赏灵石三千。如果能同时拿到,再加两百灵石,保送加入散修盟,分灵脉修炼。
字里行间,全是要买他和侯姿的命。阿野握着悬赏令的手指越收越紧,纸边被捏得发皱,淡金色的阵纹在指尖隐隐跳动。他想起之前玄元宗李修远说的话,说只要他交出侯姿,就收他做外门弟子,给灵脉修炼,给宗门身份。原来从一开始,这些人就没打算给他活路,不管他交不交侯姿,都有人想要他的命。
他本来就没打算交。从他记事起,侯姿就是他的天,是他的地,是他在这荒岭里唯一的家。就算整个修仙界都来抢,就算他死在这里,也不可能把侯姿交出去。
阿野把悬赏令折好,放进贴身的衣兜里,继续搜剩下两个人的身。瘦子怀里摸出半袋干粮,还有几十个零散的低阶灵石,大概有二十多块。矮个子身上摸出一把飞刀,刀身淬了毒,泛着幽幽的蓝光,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地形草图,上面画着锁龙谷的路线,标记了先天八卦坪的位置。看来这些人不是瞎闯进来的,是张主事提前给了路线,让他们摸进来探路。
阿野把灵石和干粮收进布包,飞刀也别在腰上,然后捡起旁边的断竹,在杀阵旁边挖了个深坑。地底下的泥土带着湿气,挖起来很费劲,他手掌磨得发红,虎口的伤口又渗出血来,也没停手。他不能把**留在外面,血腥味会引来更多散修,还会暴露他的位置,必须埋得深一点,掩盖住气味。
半个时辰后,坑挖好了,阿野把三具**全都推下去,填上泥土,踩实,再铺上一层新鲜的腐叶和野草,从外面根本看不出这里挖过坑。他又用石块擦掉了地上沾血的脚印,重新整理了一下杀阵的阵纹,确保下一次有人闯进来,照样能触发。
做完这一切,阿野直起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掉进脖子里,带着咸涩的味道。远处山谷中心,那块巨大的平整岩石就在视线尽头,侯姿还在那里等着他回去。他刚才出来刻第一座阵基,走了快两个时辰,侯姿还在昏迷,身边没人照看,他得赶紧回去。
阿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把布包挎在肩上,沿着小路往八卦坪中心走。路边的溪水流过石头,发出清脆的声响,空气里的血腥味慢慢被溪水的清甜味冲淡,只剩下草木的清香。他走得很快,脚步轻快,解决了三个探路的散修,至少能安稳两三天,他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去找第二座阵基。
转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那块巨大的青石就在眼前。阿野远远就看到,巨石上面空空荡荡,没有那个白色的身影。他心里猛地一沉,脚步瞬间加快,冲到巨石旁边。
巨石表面还留着侯姿的体温,带着淡淡的狐臊香,那是侯姿身上特有的味道,混着山茶花的香气,他从小闻到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是巨石上只有几根白色的狐毛,沾着淡淡的血渍,侯姿不见了。
阿野蹲下身,指尖摸着那些沾血的狐毛,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围着巨石转了一圈,在巨石旁边的泥土上,看到了一串浅浅的爪印,爪印边缘沾着血丝,顺着小路往深谷深处延伸,一路通向人迹罕至的黑雾林。
爪印不大,刚好是侯姿爪子的大小,上面沾着的血,颜色暗红,是从她伤口流出来的。阿野顺着爪印看过去,小路尽头就是浓郁的黑雾,雾气翻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潮湿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他握紧腰上的砍柴短刀,指尖的淡金色阵纹瞬间亮起,脚步顺着爪印往黑雾林方向走,泥土上的爪印清晰可见,每一步都沾着细细的血珠,一直延伸进翻涌的黑雾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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