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纪青梧一时没话。她最近在县衙听的都是风险、调度、责任，回到家，母亲先问的永远是到底花了多少。
“若今晚不需要再留，就撤。”
“这还差不多。”许氏揭开锅盖，又补一句，“不过白做也比真进水强。”
纪青梧笑：“您这话和我一样。”
“少往自己脸上贴。”
纪青梧没问为什么。家里很久没有认真做过一顿饭了。桌上刚摆好两只碗。院门忽然被敲响。许氏动作一停。这几日纪家一响门，她总会先紧一下。纪青梧去开。
门外站着陆衍。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另一只手还拎着一包油纸。纪青梧愣了。
“你来做什么？”
“送东西。”
“什么？”
陆衍把食盒往上提了提。
“昨日借你们那两条空船的船家，今日结账。”
“有人塞了我一只烧鹅。”
“我一个人吃不完。”
纪青梧看着他。
“你身边不是有人？”
“他们有手有脚。”
“自己买。”
许氏已经从屋里出来。看见门口站着个陌生年轻男人，先看陆衍。再看女儿。
“这位是？”
纪青梧道：
“陆衍。”
“渡口包船的。”
陆衍听见这个介绍，笑了一下。
“伯母。”
他规规矩矩行礼。
“叨扰。”
许氏看看食盒。
“来都来了。”
“吃饭没有？”
纪青梧转头看母亲。陆衍也明显停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自己真会被留下。
“还没。”
“那进来坐吧。”许氏把门一开热情招呼道。
“食盒也别站门口提着。”
陆衍就这么进了纪家。院子不大。一眼能看完。他没有像那些第一次来的人一样四处打量。只把烧鹅和一包卤豆干放到桌边。
“还有这个。”
许氏打开看了一眼。
“这哪是吃不完。”
“你这是带着来吃饭的。”
陆衍面不改色。
“伯母慧眼。”
纪青梧瞪着他。
“你刚才不是这么说。”
“进门前和进门后，话可以变。”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闻见排骨了。”
许氏没忍住。笑了一声。这一笑出来，屋里原本那点拘谨反而散了。饭桌不大。三个人坐下以后就显得有些挤。陆衍把袖子往上收了一点。没有嫌弃碗旧。也没问为什么只有两副筷子。许氏给他添了一双。吃到一半，她才问：
“陆公子是哪里人？”
“江南。”
“来青河做生意？”
“算是。”
“什么生意？”
纪青梧筷子一顿。陆衍也看了她一眼，两个人都想起茶棚里那句“不能告诉你”。陆衍若无其事地夹了一块豆干。
“杂货。”
许氏点头。
“杂货好。”
许氏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杂货稳当，什么都能卖一点。”
纪青梧低头扒饭，差点呛到。陆衍一本正经地点头：“伯母说得是。”
许氏又问：“家里几口人？”
这回陆衍夹菜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人不少。”
“爹娘都在？”
“在。”
“那好。”
许氏完全没察觉他答得有多含糊，顺手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纪青梧抬眼，第一次看见陆衍也有没法把话说得很漂亮的时候。纪青梧差点笑，低头喝了口汤。
桌下忽然“笃”一声，陆衍的鞋尖碰了碰她凳脚。她面不改色地把凳子挪开半寸。又望过去，他正若无其事地吃豆干。饭吃到一半，许氏说起今日肉贵了两文。
“桥一断，什么都贵。”
“柴也贵。”
“米也贵。”
陆衍动作慢下来。
“米又涨了？”
“东市还好。”
许氏道，“桥东那边听说涨得快。”纪青梧抬头。
“多少？”
“昨日一斗多一文。”
“今日有人说多两文。”
许氏看她一眼。
“又来？你别吃饭都要查。”
纪青梧把筷子放回碗边。
“娘，我只是问问。”
陆衍却道：
“如果开始有人觉得，后面会更难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