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这份维护并不张扬，落下的每一笔都有依据。只要登记册不出现方位，外人便无法顺着山参找到那片椴树林。
年轻职工仍不肯松口：“只有任务单不够。谁能证明山参确实在返程路上发现，没经过私人倒手？”
门帘被掀开，老韩肩上还背着半袋药材。他原本替车队送东西，听见争执便挤进人群，将自己的工作证拍在柜台上。
“我能证明。车陷在雪坑里，高家嫂子和几个采购员都在。林同志发现枯茎，我亲眼看着她挖了一个多小时。”
老韩指向油纸包，唾沫星子险些落到桌面：“红线还是我帮她缠的。你们若怀疑私人倒手，我把车上十几个人全叫来。”
站主任抬手挡住他：“别冲着药材喷。证明有人，来源也清楚，事情就容易办。”
老师傅从里屋取来一张补充登记表。他在产地栏写下黑**沟外缘，又添了资源保护四个字。
“老参附近的土不能乱翻。登记具体方位，反倒容易让人钻空子。团部愿意备案，手续上也有去处。”
站主任来回看了两遍，终于取出公章。印章压下去时，狗皮帽采药人的肩膀垮了几分。
他还想凑近查看登记内容，沈骁已经合上凭证。纸页边缘擦过他鼻尖，逼得他退回门槛外。
“同志，大家都是进山讨生活的。你们若再发现参苗，可以喊我搭把手，我认山路，也有采参工具。”
狗皮帽采药人挤出笑，把一张写着地址的烟盒纸递过来。沈骁没有接，视线落在他沾满泥垢的棉鞋上。
“那片区域禁止私自乱挖。你若带人过去，巡逻队会按破坏林地处理。烟盒纸留着点烟，别拿来探路。”
周围有人没忍住，笑声从棉帽底下漏出来。狗皮帽采药人把纸攥成一团，脊背渗出的汗贴住棉衣，灰溜溜挤出了门。
手续办完，沈骁带林舒去了附近的储蓄所。七百二十元数目太大，全放在家里既不稳妥，也容易引来猜测。
柜员验过**凭证，将六百元存进新存折。余下的一百二十元分成两份，林舒把二十元装进随身小包，另外一百元缝进棉袄内袋。
走出储蓄所时，街上的积雪已被行人踩成灰白色。国营饭店飘来炖白菜的热气，混着煤烟味往衣领里钻。
沈骁替她拢紧领口：“钱是你挖参挣的，存折也归你收着。家里缺什么就买，别为了省几毛钱冻着自己。”
林舒隔着棉衣按住存折，脚步慢了下来：“这个家也有你一半。若没有你破冻土、护住参须，我一个人挖到天黑也未必能带回来。”
沈骁没有接这份功劳。他带她避开一辆装煤的板车，手掌护在她后腰，等车轮过去才收回。
“我最多出了点力气。真正找到山参的人是你。”
两人沿百货商店外墙往回走。橱窗里摆着搪瓷盆、暖水瓶和成卷花布，最上层还挂着几条新到的羊毛围巾。
林舒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她惦记的是屋顶缺的油毡，又打算添一口小铁锅，余下的钱要留着应急。
沈骁却记住了那片鲜亮的红。他没有带她进商店，只借口去团部驻城办事处取文件，让林舒在国营饭店等了十几分钟。
回程的车还没到，两人坐在靠窗的木桌边吃面。汤里只有几片白菜，热气却将林舒冻僵的指尖慢慢熏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