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云瑶批准得很快。
半个时辰后，十二道封锁阵撤了十一道。
最后一道留在苏尘身上。
姜红袖将一枚银色玉扣放到桌上。
“戴上。”
苏尘拿起来看了看。
玉扣不大，背面刻着冰璃仙宗的禁制纹路，正面只有一个“囚”字。
“投诚以后还算囚犯？”
“你只说叛宗，没交代情报。”
“我能交代的都在日记里。”
“茅房堵了几次，不算情报。”
“对杂役院来说很重要。”
姜红袖没跟他争。
她今日穿着黑色执法短袍，银带束住腰身。下身是收腿长裤，黑色过膝靴贴着双腿，靴口压在膝下。站在桌边时，腰侧银牌碰了两下衣料。
苏尘看完玉扣，又抬头看她。
“戴哪里？”
“腰间。”
“我还以为戴脖子。”
“你想戴也行。”
“不了。容易影响个人形象。”
苏尘把玉扣系在腰带上。
禁制落下，体内那点练气六层的灵力被压住大半。原本便没多少，如今只剩一点，拿来热脸都费劲。
姜红袖观察着他的反应。
苏尘先活动手脚，又摸了摸肚子。
“会影响消化吗？”
“不会。”
“睡觉呢？”
“不会。”
“吃点心？”
“也不会。”
“那还行。”
姜红袖愈发不信他只有练气六层。
修士被封住修为，多少会有些不适。苏尘却只关心吃饭。要么这禁制根本压不住他，要么他从没把修为当回事。
第二种解释更难接受。
一个不在意修为的人，靠什么熬过半个月审讯？
靠脸皮？
姜红袖看了眼苏尘。
也不是没这个条件。
冷霜月站在一旁。她已经换回平日的白纱裙，衣领压到锁骨下方，腰间只有一条细带。裙摆落到脚面，走动时能看见长腿的轮廓。
她依旧没穿鞋。
白净双足踩着地面，脚踝从裙下露出。右脚足尖往后收了半寸，脚趾压着砖面。长发垂在腰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尘已经看了她三次。
第一次看衣服。
第二次看腿。
第三次确认她没换鞋。
很好。
看管人没换。
叛宗这件事办得值。
姜红袖取出一块新玉牌，递给冷霜月。
“他的活动范围，只限执法堂、外院和冰璃峰山道。”
“内峰不能去？”
“没有宗主手令，不能。”
“藏书阁呢？”
“第一层可以。”
“练剑坪？”
“可以。”
“女弟子住处？”
“不可以。”
苏尘插了一句：“为什么？”
姜红袖转头。
“你说为什么？”
“宗门既然接受我投诚，应该给予基本信任。”
“你画像画了四十七名女弟子。”
“那是审讯证物。”
“以前是个人收藏。”
“现在归执法堂了，性质变了。”
姜红袖不想听他解释。
她继续对冷霜月交代：“他外出时，你必须全程跟随。不能离开视线。不能让他接触传讯法器，也不能单独与外人交谈。”
冷霜月点头。
“若他跑呢？”
“抓回来。”
“若他反抗？”
“打晕。”
苏尘抬手。
“我有意见。”
“无效。”
“至少别打脸。”
姜红袖收起卷宗。
“看你表现。”
客房门彻底打开。
苏尘站在门口，往院里看了几息。
他在地牢关了半个月，又在客房住了十几天。如今能走出这道门，按理该先呼吸几口外面的灵气。
问题是院内灵气也被禁制抽走了。
没什么可吸的。
他回头看冷霜月。
“冷仙子，你准备去哪？”
“练剑坪。”
“我也去。”
“你不会剑。”
“可以学。”
“你修为被封了。”
“可以看。”
“练剑有什么好看？”
苏尘的视线往下落了一点。
冷霜月的白裙并不宽。练剑时步子一开，裙摆肯定会动。至于剑招，他懂不懂不重要。
系统线路刚开启，当前收服值只有五十。
近距离待着，总比留在客房强。
苏尘答道：“增长见识。”
姜红袖站在后面，听见这四个字，先看苏尘，再看冷霜月的腿。
她没拆穿。
冷霜月走出院门。
苏尘跟了上去。
两人之间隔着三步。
走过第一道回廊，苏尘把距离缩到两步。
经过执法堂正门，只剩一步半。
冷霜月停下。
苏尘也停下。
“你为何离我这么近？”
“全程监视。”
“我监视你，不是你监视我。”
“效果一样。离得近，方便你抓我。”
冷霜月低头看两人的距离。
一步半，不影响拔剑，也不影响出手。
可以接受。
她继续走。
苏尘也继续跟。
执法堂外有不少女弟子。消息传得太快，苏尘刚走出院门，路边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有人送卷宗。
有人扫地。
还有两人举着同一只空花盆，站了半天也没挪地方。
她们主要想看苏尘。
传闻里，此人练气六层，潜伏三年，扛过执法堂十几种计策。宗主亲自见过，林暖暖每日换药，姜红袖还没收了他四十七张画像。
昨夜，第一仙子冷霜月进房不到一个时辰。
今日，苏尘叛宗了。
这速度很难不让人多想。
一名女弟子低声问：“他就是苏尘？”
旁边的人点头。
“长得还行。”
“修为真是练气六层？”
“卷宗上是。”
“那他怎么跟冷师姐走在一起？”
“听说冷师姐把他审服了。”
苏尘听见最后一句，脚步没停。
这个说法对他有利。
冰璃仙宗越认定冷霜月对他有效，越不会轻易换看管人。
冷霜月却转过头。
“我没有审你。”
“她们不了解情况。”
“要解释吗？”
“不用。越解释，版本越多。”
“什么版本？”
“明天你就懂了。”
冷霜月不喜欢模糊答案。
可苏尘没有接着说。她若追问，又会被他带偏。昨夜的手册上专门写过，目标转移话题时，不可继续顺着走。
她把这句话记下，准备回去问云瑶。
两人走到练剑坪，刚好过去一个时辰。
冷霜月停在石台前，解下腰间长剑。
她抬手束发。白纱衣袖滑到小臂，腰身随着动作收紧。长发被一根白带扎好，露出后颈。
苏尘站在她身后一步。
脑海里传来提示。
与目标近距离接触时间超过一个时辰。
日常互动成立。
收服值＋5。
当前收服值：55/1000。
苏尘看着那五点，心情不错。
跟人走路也能涨。
照这个速度，一个月能涨不少。中途再找些合理接触，收服线便能继续往前推。
叛宗之后，日子终于有了盼头。
同一日，天玄宗议事堂收到冰璃仙宗传信。
赵横山坐在主位，赤着上身，手里捏着传讯纸。
“苏尘叛宗了。”
八名长老先是没出声。
随后一起开骂。
“宗门养他五年，他说叛就叛？”
“外门基础炼气诀白教了？”
“月钱也领了不少！”
负责外门事务的孙长老翻开账本。
“五年一共领了二十七块下品灵石。”
“那也不少。”
“还吃了食堂的饭。”
“鸡蛋也领过。”
赵横山把传讯纸拍在桌上。
“此子毫无骨气。冰璃仙宗才审了多久，他便投敌。”
周长老问：“要不要发追杀令？”
“发。”
“用新纸？”
议事堂安静片刻。
赵横山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旧采购单。
“先用背面。”
末位上，铁柱已经哭了。
他身材太壮，哭起来动静也大，眼泪顺着脸往下掉。
“苏尘师弟一定有苦衷的！”
众长老看向他。
铁柱抹了一把脸。
“他那么能忍，怎么会主动叛宗？冰璃仙宗肯定对他用了不能说的手段！”
事实是，没有。
苏尘此时正跟在冷霜月身后，认真等下一个五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