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货有多少就写多少,现钱当天付清楚,不许拿票据拖着人。”
“这个规矩没有问题,红星饭店从今往后概不赊欠。”
钱大宝抓起公章重重压下,鲜红印记落在供货协议上。灰发男人站在旁边没有阻拦,还朝钱大宝补了一句。
“这条供货路子给我守住,过些日子还有接待任务。”
大堂里的服务员互相传着话,刚才堵在后巷的两个胖帮厨也从后厨探出头来。一个人端着空盘往水槽跑去,另一个人将门口烂菜叶扫进簸箕,连后巷的泔水桶都往墙根挪开了。
林远将供货协议折好塞进内袋,手里多出一条稳定路子。饭店每旬最少要三趟鲜货,单靠他一个人跑潮沟、钻礁石,根本填不满后厨的盆筐。
回到靠山屯以后,他得把能下海的青壮凑起来,赶海的人负责摸货,腿脚利索的负责运筐,剩下的人分拣海菜和贝类。村里那帮人要是肯跟着挣现钱,许有德再想拿工分压人,也得先掂量红星饭店这张供货协议。
童苗苗从后厨端出一盘煮熟的青蟹,挑出最大的一只蟹腿递到林远面前。林远没有伸手去接,反倒掰下一条熟透的蟹腿,朝她怀里抛了过去。
童苗苗手忙脚乱接住蟹腿,掌心沾满金黄酱汁。她低头盯着硬壳看了半天,才抬起脸凑到水槽旁边。
“林大哥,你那手掂锅的绝活,能不能教给我练练。”
林远甩掉指尖水珠,抬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
“学费很贵的,小丫头拿什么东西过来交。”
童苗苗抱紧蟹腿往后退开,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她没有躲进后厨,反倒把围裙攥得更紧了一些。
“我没有钱票交学费,可我能把灶前的活都学好。”
林远洗去手上的油腥,朝她手里的蟹腿指了一下。
“先把这条蟹腿吃干净,能把鱼收拾利索再来找我。”
钱大宝从收银台后面绕出来,手里夹着一张崭新的大团结。他将钱塞进林远掌中,声音压得很低。
“林老弟,这十块钱是给你的辛苦钱,不过镇南那家私人酒楼老板**极黑,你抢了他供饭店的活,他绝不肯善罢甘休。”
大堂里的散客陆续走空,门口的风铃停下许久,红星饭店才安静下来。
后厨的大灶还压着火,灶膛里剩下半截发红的柴炭。洗菜池边堆着盆碟,地上留着几片鱼鳞和菜根,几个帮厨收拾完招待席的残局,早就躲去前头歇脚。
童苗苗没有跟着出去。
她站在水槽旁边,围裙下摆溅满脏水,手里攥着一把剔骨刀,正跟木盆里那条粗鳗鱼较劲。鳗鱼滑得抓不住,尾巴抽在盆沿上,污水溅到她袖口和脸颊,几根碎发黏在唇边。
林远拿着供货协议绕回后厨,本是来取自行车上的竹筐。进门后,他先看见地上那只翻倒的水盆,又看见童苗苗把鳗鱼压在案板上,刀尖悬了半天也没落下去。
那条鳗鱼扭身挣扎,鱼尾从她掌心钻脱,啪地甩在她手背上。
童苗苗咬着牙重新按住鱼头,手腕用得太死,刀刃反而歪向自己指尖。
林远走到案边,伸手扣住她持刀的手腕。
“腕子别跟木头一样绷着,顺着鱼脊骨的纹路往下走。”
童苗苗被他碰得手背发热,耳朵也跟着红了。她低头盯着案板上的鳗鱼,嘴里还不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