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从兜里抠出两毛钱拍在案板上，大咧咧地咧嘴一笑：“谢谢奥！”
说完，他拎着铁勺转身就往厂里走，边走还边自言自语：“溜肉段……明儿把这酱兑进溜肉段里，非得让这帮老家伙夸我做的好吃不可，这事没完！”
林建国看着他的背影摇头，这不就是个不服气的小孩吗，随便哄哄就好了。
不过他突然一愣，猛地想起自己这具身体今年也不过二十出头，算起来比刘丰还小，顿时失笑摇头。
旁边围观的工人们见刘丰这挑剔的舌头都服了软，顿时兴奋起来。
“大伙看见没！”
“第一钢铁厂大厨亲口认证，林师傅的手艺没得挑！”老陈扯着嗓子喊。
“给我来两张！”
“我要三张！多刷酱！”
甚至有吃上的工人端着饭盒，自发在旁边帮着吆喝起来：“后头的动作快点啊！”
“大厨盖章的手抓饼，晚了就卖光了！”
人群呼啦一下把木板车围死，摊子前热闹极了。
林建国一个人忙活，收钱、摊饼、包纸，连抬头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就在这边热火朝天的时候，钢铁厂侧门的一扇小铁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林保田走在最前头，背脊佝偻着，手死死捂着胸口。
那里本该装着他今天一大早抹下老脸、挨家挨户求借来的五十块钱。
现在全留给保卫科交罚款了。
王桂兰跟在后面，头发乱得像鸡窝。
最后面是刚从禁闭室放出来的林建民和林建军。
兄弟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蹲了一宿。
林建军半边脸肿得老高，棉裤上的泥水结成了硬邦邦的冰碴。
林建民的中山装扯开个大口子，鼻青脸肿，走一步哆嗦一下。
四个人被冷风一吹，齐齐打了个寒颤。
林建民一抬眼，正好看见马路对面。
林建国站在铁板前，手里的铲子翻飞。
案板边的铁皮盒盖开着，里头一毛、两毛的纸币堆得冒了尖，一阵风吹来，还要拿东西压着才不至于飞走。
生意比前几天还要火爆。
林建民眼睛当即充血发红。
他挨了揍，被抓进保卫科，落了案底，连带着爹去借了饥荒。
而那个本该被他们踩在脚底下的老四，却在那边站着把钱挣了。
凭什么？
王桂兰也看见了，牙齿咬得咯咯响，刚想扯开嗓子骂街，却被林保田一把死死*住袖子。
“还嫌不够丢人现眼？”林保田咬着牙挤出几个字，硬拽着老婆子往土路走。
林建国把手里最后一张饼递给工人，拿抹布擦了擦手。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这凄惨的一家四口。
他弯腰搬起面盆放进三轮车斗，把装满钱的铁盒锁进布袋，转身推着车，往相反的红星街走去。
连正眼都没给一个。
这种彻底当空气的无视，像一巴掌，扇得林建民站在原地喘不上气。
他盯着林建国的背影，直到寒风把眼眶吹得生疼。
……
红星街，土坯房小院。
下午，太阳斜挂在灰蒙蒙的天边。
屋里煤球炉子烧得正旺。
听见院门响，穿着小花棉袄的念念像个小炮仗一样冲了出来。
“爸爸！”小丫头一把抱住林建国的腿，仰起冻得通红的小脸，“你回来啦！”
苏静拿着抹布从屋里走出来，顺手接过林建国手里的布袋，甸了甸，有些压手。
“今天出摊咋样？”
“挺好，进屋说。”林建国一把将念念举起来，扛在肩膀上。
小丫头高兴得咯咯直笑，小手抓着林建国的耳朵：“爸爸高！比墙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