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傅恪声面上不显露,不紧不慢地夹菜,吃相极斯文,或者偶尔会在岑缇给周谦夹菜时,替她把转盘上的蒸笼挪近一点,周到得像个体贴的兄长。
只有岑缇知道这些不过都是假象。
傅恪声其实很不喜欢周谦。
吃到一半,周谦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眉头蹙了蹙,随即按灭屏幕。
“怎么了?”岑缇看见了。
“学校的事。”
周谦冲岑缇笑了一下,笑容里那点僵硬没逃过岑缇的眼睛。
岑缇正要问,傅恪声先一步开口:“你父亲在信达资本?”
周谦愣了一下:“是。”
傅恪声点点头,“做生意的人,难免会考虑得多一些,你年轻,有自己的主意是好事,但家里人的意见也得听听。”
周谦皱眉,总觉得傅恪声知道些什么。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做主。”
“是吗?”傅恪声笑了一下,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那最好。”
岑缇忍无可忍,实在听不下去了,搁下筷子:“哥,你吃完了吗?”
傅恪声转回目光:“怎么?”
“你跟我出来一下。”她语气很轻,却不容商量。
岑缇站起来,立马换个表情,冲周谦安抚地笑了笑,“我跟哥说两句话,马上回来。”
说完,她转身往游廊方向走。
周谦看向傅恪声。
傅恪声抬眼,像是早就料到,慢悠悠擦了擦嘴角,起身跟在后面。论傅恪声的声名地位,几乎没人能使唤他,可能也就除了岑缇之外。
走廊尽头,岑缇压着声音:“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干什么了?”
“你一直在针对他。”岑缇胸口起伏,“他是我男朋友,你能不能对他客气一点?”
傅恪声低头看她,沉默了几秒,笑了一声,再抬起来时眼里那点温和撤干净了。
要不是不想把她逼太狠,他早掀桌了。
“我到底要多客气才算客气?他第一次见面就上赶着叫哥,叫得那么顺口,不该敲打一下?”
“他不是上赶着,他是尊重你。”岑缇深吸一口气,“而且,他是我男朋友,你至少要尊重我的选择。”
“你的选择。”傅恪声说,“你确定那是你的选择,还是因为他对你好,你就觉得那是选择?”
岑缇愣了一瞬:“你什么意思?”
傅恪声没答,先是看了眼腕表,再抬起头来看着她。
“小九。”他说,“从小到大,我有没有害过你?”
“……没有。”
“那我现在跟你说一句话,你听好。”
傅恪声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到一臂之内,岑缇莫名开始紧张,后仰拉开距离,拳头攥紧在身侧。
“你们不能在一起,周家不会同意,周谦也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坚定。”他俯身,贴在她耳边说。
她猛地推开他:“你凭什么这么说?”
“光说有什么用,要不要亲眼看看?”
岑缇还没来得及问看什么,傅恪声已经攥紧她的手腕,拽着她往走廊另一方走,他在气头上,没控制好力度,毫无怜惜地将她拽在身前,手臂箍紧她的双肩,让她看清楚前方。
屏风后面是一间半开放的雅座,隐约看得见两个人影相对而坐。
岑缇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一眼认出其中一个的侧脸。
周谦。
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西装笔挺,坐姿端正而疏冷。
傅恪声低声说:“你男朋友被他父亲叫出来了,就在刚才你起身的时候,我让人递了个话,说周秉文在南城办事,顺路想见儿子一面,让他去隔壁聊两句。”
岑缇从疑惑不解到震惊:“你安排的?”
“人不是我请来的,我只是搭了个台子,全那个人的意。”傅恪声坦然承认,“可就算周秉文现在不知道,以后也会知道,想说的话依旧会说出口,不信你自己听。”
屏风并不隔音,那两个人说话声断断续续透过来,清晰可辨。
“我和**什么态度,你应该清楚,当初答应你追她,是因为她姓傅,傅沅培的女儿,现在她不姓傅了,这门亲事还有什么价值?”
“可是爸,我喜欢她。”
“喜欢值多少钱?信达正在谈的那笔引导基金,你知不知道傅沅培打一个电话就能撬动?可他现在凭什么帮你?岑缇跟他已经没有法律关系了,你指望一个前岳父给前女婿的儿子送人情?”
“那有什么关系,我可以自己拼!”
“你拼?你拿什么拼?你大学还没毕业,拿的那点零花钱是谁给的?周家在京市立足三十年,靠的不是你这种意气用事,我跟**商量过了,你要是执意跟她在一起,家里的财产,一分都不会留给你。”
周谦骤然沉默。
沉默了许久。
屏风这边,岑缇攥紧了裙侧的布料,指节泛白。
周谦的声音隔了很久才响起来:“爸,你给我点时间。”
“多久?”
“我……想清楚再跟你说。”
周秉文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语气松了一些:“这周六前给我答复,我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哥那边已经谈了一门好亲事,你自己掂量清楚。”
脚步声响起,周秉文起身离席。
屏风后面安静下来,周谦一个人坐在那儿,低着头,很久没有动。
岑缇站在原地,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闷得喘不上气,心里最坚信的那块地基,刚才被人敲开了一道缝,她以为确定的,原来还有“想清楚”的余地。
她没说话,转身往回走。
傅恪声跟在她身后,也不说话。
岑缇忽然停下来,气愤地转过身:“你早就知道会这样,满意了吗?”
傅恪声看着那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他抬手要去擦,被她偏头躲开了,他也不恼,手慢慢放下来,滑进裤袋里。
“满意?”他重复,“有什么满意的?”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攥紧拳头,“你让我亲眼看见这些,是想证明什么?证明我选错人了?”
“小九,你知道什么叫喜欢吗?”
“我当然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叫权衡吗?喜欢和权衡摆在一起的时候,你觉得哪个会赢?”
岑缇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她说不出来。
周谦确实没有当即反驳他父亲。她懂那个意思,那意味着他在考虑,在衡量,在为这段关系做一道选择题。
“他犹豫了。”傅恪声往前走了一步,替她答,“他父亲把利害关系摆在他面前,他没有立刻选你。”
“你听清楚了,他没有选你。”他重复。
“那又怎样?”岑缇仰起头,硬憋着一口气。
傅恪声垂眼看她,眼底那点温和早就退干净了,露出底下的东西。
深得吓人,沉得不像话。
“所以你到现在还在替他说话。”
“我不替他说话难道替你说话吗?哥,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我好好谈恋爱?你是不是就觉得我一辈子应该围着你转?”
“是!”